老林點了點頭。“你寫的信，船老大帶出去要等班期。你先寫，寫好了我幫你交給船老大。技術員來了，通知我。圍網的時候，我叫人去幫忙。”
陳狗兒站起來。“林書記，試點搞成了，村民拿到錢，就不怕了。到時候不是信不信我的問題，是他們自己想不想幹的問題。”
老林看了他一眼，把煙叼回嘴裡，沒點。他把蒲扇拿起來，慢慢地搖。“你這個人，說話不繞彎子，好聽。”
陳狗兒走出村委會，站在門口。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曬得頭皮發燙。他沿著碎石路往西岙走。灘塗在退潮，泥面露出來，灰黑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暗光。
二十畝。試點搞成了，村裡人拿到了錢，就不是他求著村民幹了，是村民求著他帶他們幹。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味和魚腥氣。遠處的海面上有一艘漁船，柴油機突突響，船尾拖著白色的浪花。
回到宿舍，陳狗兒從帆布包裡拿出信紙，鋪在桌上。他握著筆，想了很久，開始寫。
“胡叔：
我上島快一個月了。學校的事安頓下來了，孩子們聽話，三個老師也都好。我在島上買了一處老宅子，三進的，一百多年了。東廂房先住著，正房以後家裡人來住。宅子大，院子也大，以後你來了有地方住。
現在有一件要緊的事，要麻煩你。島上的灘塗泥質好，我想搞蟶子、泥螺、毛蚶養殖。先拿二十畝試點，我出錢請技術員、買苗種、圍網。盈利的錢，百分之三十歸村集體，百分之三十給出工的村民，我個人拿百分之西十。我拿的這百分之西十，不裝自己口袋，用來給村裡修路、修碼頭、修學校。
你幫我找一個懂灘塗養殖的技術員，蟶子、泥螺、毛蚶都要懂。最好是寧波一帶的，來島上方便。工資你跟他談，按天算也行，按月算也行。人來了，我帶他看灘塗、取水樣、測泥質，定方案。
苗種也要麻煩你。蟶子苗、泥螺苗、毛蚶苗，要好的，不要便宜的。技術員到了以後，我跟他一起去寧波採購。圍網用的竹樁、網片、繩子，也在寧波買，一次買齊，船運過來。
胡叔，這事要是搞成了，島上的人就有活幹了，有錢賺了。他們現在窮，人均年收入不到三百塊。我想幫他們，光靠教書不夠，得讓他們自己會賺錢，自己願意幹。
你幫我把技術員請到，我把試點搞起來。等試點成了，你來島上住幾天，看看海，吃吃剛撈上來的蟶子。
狗兒”
他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在信封上寫下胡老闆的地址。走到村委會，交給老林。老林接過信，看了一眼，放進抽屜裡。
“船老大後天走，後天幫你帶出去。”
“林書記，技術員到了以後，圍網的人手你幫我叫。十個人就夠了，工錢我出。”
老林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技術員來島上，吃住怎麼辦？”
“住我東廂房，吃跟我一起搭夥。我在老陳家搭夥，多一雙筷子的事。”
老林看了他一眼。“你那個人手還沒叫，你就想好了？”
“想好了。技術員不來，試點搞不成。試點搞不成，路修不了，碼頭修不了，學校也修不了。所以技術員是第一步，他來了，後面的事才能動。”
老林沒說話。他從兜裡掏出煙，叼了一根，沒點。蒲扇慢慢地搖，一下一下的。
十月中旬，船老大帶回來胡老闆的回信。陳狗兒在操場上拆開，信紙薄薄的，胡老闆的字寫得大，筆畫粗，像是用毛筆寫的。
“狗兒：
信收到了。技術員的事，我幫你找好了。姓鄭，寧波象山人，西十多歲，搞了十幾年灘塗養殖，蟶子、泥螺、毛蚶、血蚶、蛤蜊、紫菜、海帶，什麼都養過。他自己也有養殖場，規模不大，但技術好。我跟他說了你的情況，他願意上島去看看。他說工資按天算，一天三十塊，來回船票你出。我覺得不貴，就替你答應了。
苗種的事，他上島看了再說。他在行，什麼灘塗養什麼苗，他一看就知道。你聽他安排，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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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點試 章六十第 篇海東 卷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