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搭夥
開學第三天,陳狗兒開始發愁吃飯的事。
學校沒有食堂。以前周老師自己帶飯,老陳回家吃,小王回家吃。陳狗兒從餘姚帶來的乾糧吃完了,沈靜茹塞在帆布包裡的鹹菜也見底了。
他去碼頭等了兩天,船老大帶回來一封信,是沈靜茹寫的,信裡說下次船會帶一箱泡麵、兩罐肉鬆、一包紅棗,讓他撐一陣子。
泡麵泡著吃,肉鬆下飯,紅棗當點心。陳狗兒讀著信,覺得不能總靠家裡寄東西,得在島上找個吃飯的地方。
傍晚,他去找老陳。
老陳住在村子西邊的一條窄巷裡。石頭房子,三間,院子不大,曬著漁網。灶房的煙囪冒著煙,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噼裡啪啦。陳狗兒站在院門口,老陳正蹲在灶房門口剝蒜。
“陳老師?”老陳抬起頭,手裡還捏著一瓣蒜,“吃了沒?”
“沒。想來找您商量個事。”
“進來坐。”老陳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蒜瓣放在灶臺上,拉過一把竹椅。椅子腿不齊,坐上去晃了一下,陳狗兒用手撐住了。
“啥事?”
“我想在您家搭夥。一個月多少錢,您說了算。”
老陳沒接話,從兜裡掏出煙,叼了一根,沒點。他轉過身,朝灶房裡喊了一聲:“阿芬,陳老師要搭夥。”
灶房裡鍋鏟聲停了一下,一個女人探出頭來。她西十來歲,瘦小,皮膚黑,圍著一條藍布圍裙,手上沾著麵粉。她看了陳狗兒一眼,點了點頭,又把頭縮回去了。灶房裡又響起了鍋鏟聲。
老陳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耳朵上。“一個月十五塊。多了不要,少了我不幹。早上粥和饅頭,中午米飯、一葷一素一湯,晚上面條。禮拜天不供,你自己解決。”
“行。”
老陳點了點頭,站起來,朝灶房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你吃得慣鹹菜嗎?島上沒什麼好菜。”
“吃得慣。”
老陳沒再問了,進了灶房。
陳狗兒坐在院子裡,看著那些曬在竹竿上的漁網。網線是尼龍的,白色,打了許多補丁,補丁是新的,網線是舊的。風吹過來,漁網輕輕晃,像一面大旗。
院子裡還有一口水缸,缸沿長著青苔,水面上漂著一片黃葉。牆角堆著幾捆柴,劈好的,碼得整整齊齊。灶房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昏黃的,一閃一閃的,是灶膛裡的火光。
過了一會兒,老陳端著一碗麵出來了。大海碗,碗口有缺口。湯是清的,飄著幾根青菜,面上臥著一個荷包蛋,蛋黃是溏心的。旁邊還有一小碟鹹菜,雪裡蕻醃的,切得細細的,拌了香油。
“先吃著。你嫂子晚飯還沒好。”
陳狗兒接過碗,筷子在碗裡攪了一下,熱氣冒上來,帶著青菜的清香和豬油的醇厚。他吃了一口面,麵條是手擀的,不軟不硬,韌勁足。又咬了一口荷包蛋,蛋液流出來,混在麵湯裡,湯更濃了。
鹹菜脆生生的,嚼在嘴裡嘎吱嘎吱響,鹹中帶甜,配著麵湯正好。他埋頭吃,沒說話。老陳坐在對面,手裡夾著那根沒點的煙,看著他吃。
阿芬從灶房出來,端著一碟炒花生,放在桌上。花生是自家種的,用鹽炒的,皮紅肉白,在燈光下泛著油光。她用圍裙擦了擦手,站在一旁,問陳狗兒:“夠不夠?鍋裡還有。”
“夠了夠了。”陳狗兒把碗裡的面吃完了,湯也喝乾淨了,又把花生剝了幾顆,嚼著。
阿芬又把一碗骨頭湯端過來,湯是奶白色的,上面飄著蔥花和幾滴豬油。陳狗兒喝了一口,燙,但鮮。他吹了吹,喝了大半碗。放下碗的時候,額頭上滲出了細汗。他用手背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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