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西章 體育
美術課上完的第二天，體育課開始了。
陳狗兒從床底下拖出那個紙箱，開啟，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跳繩二十根，麻繩編的，手柄是木頭的，沈靜茹從寧波買的。沙包十幾個，方慧在月湖縫的，藍布面，裡面裝的是綠豆，不砸人。皮尺一卷，鐵哨子一個。
紙箱底下還有籃球、排球、足球、乒乓球拍。籃球、排球、足球都是從寧波買來的，隨船運上島，裝在紙箱裡，都是沒打氣的，扁扁的，疊在一起。乒乓球拍三副，膠皮是新的。乒乓球兩盒，白色的。
他從紙箱底下翻出打氣筒和氣針，一個一個地打氣。籃球打足了氣，在地上拍了拍，噗噗響。排球也打足了，託在手臂上，輕輕墊了幾下。足球是胡老闆送的，也是沒氣的，打足了氣，鼓鼓的。
島上沒有通民用電。各家各戶晚上點煤油燈，學校宿舍也是一盞煤油燈，燈罩擦得透亮，但光還是昏黃的。村委會的電臺用的是乾電池，鄉里配的，一號電池，一排西個，裝在黑色的帆布包裡。
老林還備了一臺手搖發電機，鐵殼的，搖起來嗡嗡響，電壓不穩，但電臺能用。每次搖發電機，老林都喊後生來搖，年輕人有力氣，搖上幾分鐘，電臺裡的雜音就小了。
開學前，陳狗兒找過老林。他跟老林說，體育課需要一塊平整的場地，操場坑坑窪窪的，孩子們跑起來容易摔。老林蹲在村委會門口的臺階上，手裡夾著煙，沒點，聽他說完，站起來，把煙叼在嘴裡。
“場地的確要平。你找張德茂，他幹過泥水活，平場地不是難事。”
陳狗兒去找張德茂。張德茂正在灘塗上收蟶子，雨褲上全是泥，彎著腰，手在泥裡摸。他看見陳狗兒過來，首起身子，把蟶子扔進筐裡，在雨褲上擦了擦手。
陳狗兒把平場地的事說了。張德茂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叼在嘴裡，沒點。“行。我找幾個人，先把坑填了，石頭撿了，再用石磙壓幾遍。不用花什麼錢，就是出點力氣。學校的事，村裡人該幫的。”
第二天一早，張德茂帶了三個村民，推著一輛板車，車上裝著鐵鍬、鋤頭、石磙。石磙是青石的，圓柱形，兩頭有鐵環，套上繩子拉。他們先把操場上的大石頭撿出來，扔到牆根。
小的石子用鐵鍬鏟走。坑窪的地方從別處運來黃土填平，澆上水，踩實了。張德茂蹲下來用手掌拍地面，聽聲音，空的就再填，實在了才收手。填完坑，又用石磙來回碾壓，一遍一遍，壓到地面平整發亮。
幹了整整兩天。操場平整了，雖然還是泥地，但踩上去不陷了，地面一下雨天也不會積水了，跑起來不怕崴腳。操場雖然簡陋，但比原來那些坑坑窪窪強多了。
陳狗兒又跟老林商量砌乒乓球檯的事。老林說磚頭村裡沒有多少了，水泥也不夠，要砌得自己買。鎮上磚瓦廠有磚，水泥也有，就是運過來費事。
陳狗兒說磚頭水泥我自己買，船運的費用我出。老林看了他一眼，從兜裡掏出煙，遞給他一根。陳狗兒接了，沒點。
“找張德茂，他砌過灶臺，手不潮。工錢你跟他談。磚頭水泥到了，我讓人從碼頭運到學校。”
張德茂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叼在嘴裡。“行。砌幾個？”
“三個。”
“三個夠了。一班一個。”
過了幾天，磚頭和水泥從鎮上運來了。船靠碼頭，張德茂用板車一車一車拉到學校。磚頭是紅磚，新燒的，稜角還在，手指摸上去有點扎。
水泥是袋裝的，一百斤一袋，張德茂扛起來，腰一挺，邁步就走，一趟一趟，不歇氣。
張德茂帶著兩個小工，和泥、砌磚，忙了三天。水泥和沙子按比例兌水攪勻，灰漿鏟在磚上，用瓦刀抹平，磚放上去，用水平尺校一下，歪了用瓦刀柄輕輕敲正。砌好以後抹平水泥面，等幹了再刷一層水泥漿，把表面磨光。
三張乒乓球檯，高矮合適，檯面平整，中間用磚頭當網。水泥幹了以後是青灰色的，孩子們用手摸，涼絲絲的，滑溜溜的。
籃球架陳狗兒沒讓人焊。島上沒有民用電，電焊機用不了，也沒有鋼管。他找了幾塊廢木板，釘了一個方框，用竹片彎了一個圓圈釘在上面，固定在學校食堂後面的牆上。
圈不大，剛好能過一個籃球。竹片是他用毛竹批出來的，在火上燒烤完成圓圈，，介面處總細鐵絲擰了好幾圈，怕散開，圍上一圈破漁網。釘木框的釘子是從張德茂家拿的，鐵釘，頭大身粗，一錘子砸進去，木頭裂了一道縫，他又在旁邊補了兩顆。
籃圈歪歪扭扭，但大小差不多。孩子們站在牆下往上扔球，球進了就喊一聲“進了”。有的孩子力氣小，扔不到那麼高，就站在近一點的地方扔。扔不進就撿起來再扔，誰也不嫌誰。
排球場在地上畫了線，兩根竹竿插在兩邊地下的洞裡，中間拉一根粗麻繩，穿上一截破漁網，就是一個簡易的排球網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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