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什麼叫集合。陳狗兒讓老陳幫忙整隊。老陳從教室門口走過來，手裡夾著煙，沒點。他站在隊伍前面，把兩隻手背在身後，喊了一聲：“站隊！男生一排，女生一排！”
孩子們動了，推推搡搡，花了好幾分鐘才排成兩排。高的高，矮的矮，歪歪扭扭。陳狗兒走過去，一個一個調整位置。他把高的調到後面，矮的調到前面，拉首了對齊，退後幾步看了看，還是歪的。又調了一遍，好了一些。
“立正！稍息！”他喊，孩子們跟著做。有的伸左腳，有的伸右腳，有的不動。他蹲下來，一個一個糾正，告訴他們立正的時候腳跟併攏，腳尖分開，手貼褲縫。
稍息的時候左腳向左前方邁一小步。他走到一個小個子男生面前，彎下腰，幫他把腳挪到位。那男生的布鞋破了洞，腳趾頭露在外面，指甲裡嵌著泥。
練了幾遍，大部分孩子會了，還有幾個分不清左右。陳狗兒不著急，讓他們站到隊伍外面單獨練。左轉右轉，喊一次轉一次，轉錯了重新來，練了十幾遍，終於轉過來了。
“報數！”
第一個孩子說“一”，第二個說“二”，第三個說“三”……數到後面，有的孩子數錯了，重來。又數了一遍，對了。
報完數，陳狗兒宣佈今天的內容：籃球和乒乓球。他把籃球拿出來，孩子們沒見過籃球，湊過來看，伸手摸。
籃球是棕色的，上面有一條一條的黑線，摸上去不滑，有點澀。他拍了兩下，球彈起來，拍在泥地上噗噗響，揚起一小片灰塵。
“這是籃球。”他把球舉起來，“今天先學拍球。兩隻手拍，一隻手拍，球不能跑了。”
他把籃球遞給第一個孩子，那孩子接過去，兩隻手抱著，不知道怎麼拍。陳狗兒示範，蹲下來，手按在球上，用力往下按，球彈起來，再接住，再按。動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孩子們看著，眼睛跟著球上下動，嘴裡也跟著數：“一、二、三……”
那孩子學著拍，球彈起來，沒接住，滾出去老遠。另一個孩子跑過去撿回來，遞給他。他又拍，這次接住了，但球彈得歪了，拍了兩下，又跑了。
後面的孩子急了，喊“給我拍給我拍”。陳狗兒讓他們輪流拍，一人拍幾下。有的孩子拍得好，能連拍西五下；有的孩子不會拍，球一彈起來就跑，跟在後面追。
慧淨站在隊伍最後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剃得短短的，舊帽子壓得很低。陳狗兒把球遞給她，她接過去，兩隻手抱著，拍了三下，球彈得不高，但沒跑。
她拍球的時候嘴唇抿著，眼睛盯著球，一下，一下，又一下。拍了五下，球歪了，她彎腰撈起來，站好，又拍。陳狗兒沒說話，在旁邊看著。她拍了十幾下，球沒跑過。
她把球遞給下一個同學，退到後面，站著看。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鬆了一口氣。
籃球練完了，陳狗兒帶他們去打乒乓球。
三張水泥臺子在操場邊上，檯面抹得平整，中間擱著一排磚頭當網。孩子們沒見過乒乓球檯，圍過來摸檯面，水泥的，涼絲絲的，磨得光滑。
陳狗兒把乒乓球拍和乒乓球拿出來，球拍三副，膠皮是新的，彈性好。乒乓球兩盒，白色的，盒蓋一開啟，乒乓球骨碌碌滾出來，孩子們蹲下去搶。
“這是乒乓球。兩個人打，中間用磚頭當網。球要在臺面上彈一下再打過去，不能首接打。出界了算輸，沒過網也算輸。”
他把球拍和球分給孩子們，讓他們自己玩。乒乓球在臺面上彈來彈去，球拍碰球的聲音脆脆的，噼噼啪啪。孩子們不會打，有的把球打飛了，跑到操場那邊去撿。
有的用力過猛，球彈到對面孩子的臉上，那孩子捂著臉，沒哭，把球撿起來繼續打。有的孩子接不住球，球在臺面上彈了幾下滾下去，對面的孩子彎腰撿起來，重新發球。
三張臺子都有人在打，球拍夠了，人也不擠。孩子們輪著上，輸了下，贏的繼續。不會打的站在旁邊看，看幾遍就上去試。
慧淨站在最後一張臺子旁邊，等著輪到她。前面的孩子把球拍遞給她，她接過來，拿起球，放在手心，看了看，輕輕拋起來，球拍迎上去，球碰在膠皮上，發出一聲輕響，過了網，落在對方檯面上，彈了一下。
對面的孩子沒接住，球滾到臺子底下去了。慧淨彎腰撿起來，又發了一個，還是輕輕地，還是過了網。
對面換了人，這回接住了，球彈回來，慧淨沒接住，球從臺邊飛出去，落在她腳邊。她低頭看球，蹲下去撿，拍掉上面的灰，放回臺上，繼續發。
下課鈴響了。孩子們把球拍和球收好，放回紙箱裡。陳狗兒把籃球也收好，拍拍上面的灰，放回去。
孩子們滿頭大汗，臉上沾著灰和泥，但眼睛亮亮的，有的還在比劃拍球的動作，有的在爭論誰拍得多。他讓他們列隊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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