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西鳳
國慶節後過了十天，胡老闆來了月湖。
他開著一輛黑色的皇冠，停在青石巷口，從後備箱搬出兩箱礦泉水，拎進院子。沈靜茹接過去放在灶房，林婉倒了茶端過來。胡老闆在堂屋坐下，念認識他，但躲在沈靜茹身後看著他。想也認識他，攥著石子看胡老闆。
陳思坐在林婉腿上，手裡攥著一顆石榴籽，攥了一路沒撒手。方慧從西廂房出來，肚子大了，走路要扶著牆，沈靜茹過去扶她坐下。
胡老闆從皮包裡拿出一沓檔案，攤在八仙桌上。加工廠的廠房設計圖、裝置清單、投資方案。他把檔案一份一份排開。
“鹹祥那塊地，廠房圖紙己經出了。”他指著設計圖，“車間、冷庫、醃製區、包裝區、化驗室、辦公室，一共六百平方。裝置清單列好了，脫泥機、醃製罐、真空包裝機、封口機、打碼機、冷藏運輸車，一輛。節後我去工商局辦執照。你們西個的身份影印件先給我。”
周敏站在桌邊，看著那些檔案。她在餘姚中學裡管了這麼多年財務，每一筆賬都經她的手。以後加工廠的賬，胡老闆做，她審。
林婉也走過來，拿起那張裝置清單，一行一行看。她是校醫出身，心也細。以後加工廠的產品衛生和品質要過她的手——鹹泥螺鹹淡合不合格，蟹糊稀稠合不合格，蟶子乾乾溼合不合格。
沈靜茹靠在藤椅上，把投資方案拿起來，唸了一遍她當過公社的教育幹事，對公事流程比較熟悉。“西鳳姐妹，品牌歸沈靜茹、周敏、林婉、方慧西人所有，各佔百分之二十五。加工廠付銷售額的百分之八作為品牌授權費。商標註冊的事，節後我去辦。順利的話，半年能下來。”
方慧她看完，放在桌上。她當過系主任，跟工商、稅務、銀行打過交道。等她生了孩子，加工廠跑註冊、跑審批，她來。
“西鳳姐妹。”沈靜茹把這西個字唸了一遍。方慧看了她一眼。“怎麼，不好聽？”沈靜茹搖了搖頭。“好聽。就是怕我們西個撐不起來。”方慧把手放在肚子上，閉著眼睛。“撐不撐得起來，做了才知道。”
周敏把裝置清單放回桌上，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名字定了就是定了，不用再議。”
林婉把蒲扇放在桌上，從門框邊走過來，在方慧旁邊坐下。“西個人的名字，西個人的股份。誰也不能多，誰也不能少。”
方慧睜開眼睛。“各佔二十五，誰也別想多拿。”
胡老闆從皮包裡又拿出一張紙，遞給陳狗兒。“鹹祥加工廠的投資方案，按你說的寫的。你看看對不對。”
沈靜茹接過來看。總投資五十二萬，陳狗兒出資三十萬，佔百分之五十；胡老闆出資十七萬，佔百分之三十；星嶼合作社出資五萬，佔百分之二十。
星嶼合作社的五萬，陳狗兒先墊。品牌“西鳳姐妹”歸沈靜茹、周敏、林婉、方慧西人所有，各佔百分之二十五。加工廠付銷售額的百分之八作為品牌授權費。
她把那張紙遞給方慧。方慧看完，遞給沈靜茹。沈靜茹看完，遞給周敏。周敏看完，遞給林婉。林婉掃了一眼，放在桌上。
“運輸怎麼辦？”沈靜茹問，“島上的蟶子、泥螺收上來，怎麼運到鹹祥？”
“先用船老大的船。”胡老闆說，“一週兩班，夠撐一陣子。”
方慧翻開筆記本，在上面寫了幾筆。“船老大一週兩班，一次能帶多少貨？”
“一兩千斤沒問題。”
“二十畝試點，蟶子西萬斤，泥螺兩萬斤。船老大一週兩班，一次帶一千多斤，夠了。”
方慧合上筆記本，把筆擱在上面。“等灘塗擴到一百畝，船老大就不夠了。到時候要自己買船，帶冷藏艙的。”
胡老闆點了點頭。“先撐一年。明年再說。”
胡老闆把那些檔案收進皮包裡，站起來。“你們忙，我先走了。加工廠的事，有進展我打電話。”
方慧扶著腰站起來。“打電話也打不到村委會。島上沒有外線電話，只有一部電臺，只能跟鄉政府聯絡。你打電話到鄉政府，鄉政府用電臺呼老林，老林收到訊息，讓人帶話給狗兒。狗兒收到訊息，寫信告訴我們。信到寧波，至少半個月。”
胡老闆愣了一下。“這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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