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六位道長，古風道長回到茶室，泡了一壺茶，看著窗外的海。陳狗兒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兩棵新種的松樹。松樹不大，但挺首，在暮色裡綠得發亮。
老林揹著手走進來，站在陳狗兒旁邊。
“廟修好了，開光了。戚繼光有了殿，張蒼水有了殿，那些連名字都沒留下的兵也有了地方。碑也立了，該有的都有了。”他頓了頓，“洞窟那邊呢？”
陳狗兒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卷圖紙，攤開在老林面前。
陳狗兒把圖紙攤開，手指點了點一號大廳的位置。“步道能鋪，燈能裝，全靠去年冬天島上通了電。電纜從石浦拉過來的，海底電纜，敷設了兩個月。老林你忘了？為了這個事，你還跟電力公司的人吵了一架。”
老林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叼在嘴裡。“沒忘。他們要把電線杆立在我家菜地裡，我不讓。後來挪到路邊去了。”
“通電以後，島上家家戶戶都拉了線。以前點煤油燈，現在電燈一亮，跟白天一樣。翁來發在洞窟裡施工，沒有電，手電筒能照多遠？現在好了，臨時照明一拉，洞裡亮堂堂的，幹活快多了。”
陳狗兒又指了指圖紙上的地燈標註。“洞壁上的燈、水潭邊上的燈、瀑布下面的燈，都是去年冬天布的線。電纜從配電房拉出來，沿著洞壁走，穿管敷設，防潮防鏽。翁來發帶著人幹了一個多月，才把主線布完。”
“步道己經鋪到第九號洞了。”他的手指在圖紙上移動，“從入口到一號大廳，石板架空鋪，不澆水泥。翁來發帶著施工隊幹了快一年了，進度比預想的慢。洞窟裡溼氣重，石板上容易長青苔，每鋪一段就要做防滑處理，刻一道一道的細槽。兩板之間的縫隙要均勻，高低差不能超過兩毫米。翁來發自己拿著一把水平尺，一塊一塊地量，量完了才讓工人鋪下一塊。”
老林低頭看著圖紙，沒說話。
“一號大廳到五號大廳的主通道己經貫通了。”陳狗兒的手指沿著圖紙上的紅線走，“寬度一米五，兩個人並排走沒問題。坡度大的地方砌了臺階，臺階高度不超過十五公分，老人小孩走著不累。”
“照明呢？”老林問。
“地燈在佈線。暖色調，不刺眼。天窗底下不打燈，讓自然光進來。洞壁上打燈，把鑿痕打出來——不是大面積的亮光，是點狀的、線狀的，順著鑿痕的走向打。鑿痕是凹進去的，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凹下去的部分有了陰影，立體感就出來了。”
他翻了一頁圖紙，指著上面的標註：“水潭邊上的地燈己經裝好了，照在水面上，不是照到水底。燈光一照，水面亮起來了，倒影就出來了。瀑布那裡的燈也裝了，從下往上打，水花飛濺的時候燈光一照，每一滴水珠都是亮的。”
“天窗呢？”老林又問。
“天窗底下的步道最難鋪。石面不平，要一塊一塊找平。翁來發帶著工人幹了大半個月，才鋪了三十多米。不過鋪好了確實好看——陽光從天窗斜射進來，光柱裡飄著細小的灰塵，落在石板上，亮晃晃的。藤蘿從洞頂垂下來，三五丈長，風一吹，輕輕晃動，影子在石板上搖來搖去。”
陳狗兒又翻了一頁。
“護欄裝了三分之二。危險的地方——陡坡、水潭邊、天視窗——優先裝。木頭欄杆，刷了桐油，不破壞洞窟的感覺。指示牌也在做了，樟木的，刻字描漆，立在岔路口和重要景觀前面。”
他把圖紙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停在一個標註了紅圈的位置。
“六親兵那個洞，單獨做。不跟主遊覽線連在一起。步道還沒鋪到那邊，要等主線路通了再回頭做。那個洞不裝地燈，用暖色調的低亮度射燈，只照亮塑像的面部和石壁上的絕筆書。其他地方保持暗光。”
老林看著圖紙上那個紅圈，點了點頭。
“天窗那邊的巖體風化嚴重，翁來發帶著工人清了一週的危巖，清理了好幾塊大石頭，最大的那塊有七八百斤。下面就是步道，不清掉，掉下來要出大事。”
他合上圖紙，卷好，塞回帆布包裡。
“鄭技術員前天上島看了洞窟的溼度，說通風還不夠，有些洞段太潮，步道上長青苔太快。翁來發在幾個關鍵位置裝了排風扇，每天開兩個小時，情況好了很多。水潭邊的護欄也加高了，怕遊客探頭看水的時候翻下去。”
老林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叼在嘴裡，沒點。
“六十六個洞口，西通八達的通道，十二個大廳，七個水潭，三個天窗，兩處瀑布。”陳狗兒說，“一期先把主線路通了，讓遊客能走進去看天窗、看水潭、看鑿痕、看刻字。二期再做支線，把那些偏遠的洞窟也開發出來。三期……三期再說。”
“今年夏天能開嗎？”老林問。
“能。”陳狗兒說，“步道六月底能鋪完，護欄七月初裝完，指示牌和地燈同步。七月中旬試營業，八月初正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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