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狗兒握著聽筒，沒說話。
“他上面那個人保住了他，沒讓他進去。但保不住他的職務了。”方慧頓了頓，“留黨察看兩年，檔案管理員，連個科長都不是了。他這輩子翻不了身了。”
陳狗兒把聽筒換了一隻手。“小婷那邊怎麼說？”
“房子被收了。她沒地方住了。她爸被撤了職，工資降了好幾級，自己都養不活，更管不了她。”方慧的聲音低了下去，“她說她一個人在杭州，租房子住，工資不夠用。問我怎麼辦。”
陳狗兒沉默了幾秒。“你別擔心，我會幫她的。”
方慧沒問“你怎麼幫？”，她在電話那頭輕輕吸了一下鼻子。“小怡在喊媽媽了。我掛了。”
電話掛了。
八月中旬
方慧又打來了電話。這一次她的聲音比之前輕快了一些。
“小婷又打電話來了。”她說，“我跟她說了，房子的事不用擔心，會有人幫她解決的。她問我是誰，我沒說。”
陳狗兒沒接話。
“她哭了。不是之前那種哭，是那種……鬆了一口氣的哭。”方慧停了一下，“她說‘媽，謝謝你’。我說你不用謝我，你該謝的人不是我。”
陳狗兒說：“你不該告訴她。”
“我沒告訴。”方慧說，“但她心裡有數。她問我是不是陳老師，我沒承認，也沒否認。”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她說她對不起你。”方慧的聲音低了下去，“她說她爸當年那樣對你，你還願意幫她。她說她這輩子都還不清。”
陳狗兒說：“不用她還。跟你說了，不用還。”
方慧在電話那頭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說：“小怡在喊媽媽了。我掛了。”
電話掛了。
八月下旬
陳狗兒去石浦辦事，在鎮政府門口碰到了馬主任。
馬主任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陳老師，你們那個完小升格的申請，局裡說可以批了。”
“不是說等審計結束再說嗎？”
“審計結束了。”馬主任看了看西周，“那個姓何的，你認識吧？”
“不認識。”
“那你運氣好。他在教育廳管錢袋子的時候卡過不少專案，你們星嶼教學點升格的事也被他壓過。現在他自己都保不住了——留黨察看，撤職查辦，調到省教育廳檔案館管檔案去了。坐冷板凳的閒差，連個科長都不是。局裡沒人卡了，你們的申請就過了。”
陳狗兒說了一聲“謝謝馬主任”，轉身走了。
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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