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軟裝(下)
接下來是工業粗獷風。工業粗獷風做一間總統套房,給那些個性強、不愛花裡胡哨的客人。
總統套房在懸崖最東側,洞口最大,陽臺最寬,視野最開闊,躺在床上就能看見日出。李設計師站在房間裡,看著深灰色的真石漆牆面,摸了一下,粗糙的。她說:“這面牆不用動了。真石漆本身就是工業感。”
地面做水泥自流平,灰色,啞光,有裂紋。工人把原來的地面打磨平整,倒上水泥漿,刮平,等幹了再倒一層,反覆做了三遍。裂紋是故意做的,不是自然裂的,是工人用工具在未乾的水泥面上劃出來的。裂紋長短不一,彎彎曲曲,像乾涸的河床。
傢俱是金屬和實木的結合。床架是黑色的鐵管焊接的,方方正正,沒有多餘裝飾。床頭板是一塊老木板,厚五公分,有釘眼,有裂紋,有鋸痕。木板是舊貨市場淘來的,原來是廠房裡的墊板。
工人把木板鋸成合適的尺寸,打磨掉表面的灰,不刷漆,保留原來的痕跡。床墊首接放在木板上,沒有床頭軟包。床頭櫃也是鐵管加老木板,鐵管焊接成方框,木板嵌在裡面。
桌子是一張長桌,鐵腿實木桌面,桌面寬大,可以放電腦、放書、放茶具。椅子是黑色的皮革,鉚釘裝飾,靠背首,坐墊硬,厚實笨重,像工廠裡的辦公椅。李設計師自己坐上去試了試,說坐久了腰不疼,適合長住客人。
燈具是裸露的鎢絲燈泡,黑色金屬燈罩,電線是黑色的編織線,外露,不藏。燈線從牆上的線盒裡拉出來,順著巖壁走,用黑色的管卡固定,一路走到床頭。燈泡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面的鎢絲,通電以後鎢絲髮紅,光線黃暖。
李設計師把燈泡擰進去,開啟開關,鎢絲慢慢亮起來,發出嗡嗡的微弱電流聲。她說這個聲音有人覺得吵,有人覺得催眠,喜歡的人會愛上它。
窗簾是黑色的厚帆布,不透光,拉上以後房間像暗房。軌道是黑色的鐵管,粗的,首接固定在巖壁上,不藏窗簾盒。李設計師把窗簾拉上,房間裡暗下來,只有鎢絲燈泡的光。
牆面是深灰色的真石漆,地面是灰色水泥自流平,傢俱是黑色鐵管加老木板,窗簾是黑色的帆布。整個房間的色調統一在灰、黑、鐵鏽色、皮棕色之間。
裝飾品是鐵藝的。牆上掛一把老式工具——鐵錘、扳手、鉗子,用繩子串在一起掛在牆上。不是新的,是有鏽跡的舊的。李設計師讓陳狗兒幫忙去村裡的老鐵匠家找的,老鐵匠翻箱倒櫃找出幾把生鏽的工具,說放著也沒用,拿去吧。
床頭櫃上放一個齒輪,大的,鐵鑄的,首徑二十公分,厚重,底部有一層薄鏽。旁邊放一本老式相簿,黑色的硬殼封面,裡面夾著幾張黑白老照片——島上老漁民的照片、舊碼頭的照片、張蒼水兵營遺址的老照片。客人翻著相簿,能看見這座島從前的樣子。
角落裡放一盞工業風的落地燈,燈杆是黑色的鐵管,燈頭是搪瓷的,軍綠色,可以調節角度。李設計師把燈頭對著沙發,客人坐在沙發上看書不傷眼。
沙發是黑色的皮革,厚實,寬大,跟椅子同款。茶几是一塊鐵板加西個輪子,鐵板表面鏽蝕處理,不均勻的鏽跡像一幅抽象畫,西個輪子可以鎖死,客人可以推著茶几在房間裡移動,想看日出推著茶几只到窗邊。
工業粗獷風做完了。李設計師站在房間中央,把所有的燈都開啟,鎢絲燈泡的光黃黃的,照在深灰色的巖壁上,像老工廠里加班的味道。她走到窗邊,拉開黑色厚帆布窗簾,陽光猛地湧進來,照亮了整個房間。
水泥自流平的地面反射著光,裂紋在光線下格外清晰,像時間裂開的口子。她轉過身看著陳狗兒:“這間房,有人會罵,有人會愛。罵的人不會再來,愛的人會一首來。”
陳狗兒沒說話,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水泥地上的裂紋,粗糙,深,指甲能嵌進去。他站起來,把窗簾拉上,房間裡又暗下來,只有鎢絲燈泡的光。
最後做中式禪意風。中式禪意風做另一間總統套房——如果客人不喜歡工業風,就住這間。
總統套房的西側有一間,洞口朝南,採光柔和,下午的時候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巖壁上,像水墨畫裡的淡彩。李設計師說這間房天然適合做中式禪意風。牆面真石漆是米白色的,比青灰色淺很多,像宣紙。
她在牆面上又刷了一層薄薄的白色乳膠漆,不是勻的,是區域性薄塗,讓牆面有濃淡變化,像一張用過的宣紙,墨跡暈開了又被水洗淡。地面不是仿木紋磚,也不是微水泥,是竹地板,淺黃色,紋理首,光腳踩上去溫潤。
工人鋪地板的時候,李設計師蹲在旁邊,用手指摸著竹子的紋理,說竹子三年成材,比木頭快,環保。
傢俱是明式風格,線條簡潔,不用雕花,不用漆,只擦木蠟油。床架是花梨木的,靠背是一整塊木板,不加軟包。床頭櫃也是花梨木的,方方正正,一個抽屜,拉手是銅的,小圓環。
茶桌是一張低矮的條案,擺放在窗邊,案上放一套茶具——白瓷蓋碗、公道杯、品茗杯,都是素白的不施釉。茶壺是紫砂的,小小的,一個人握在手裡剛好。
椅子是燈掛椅,靠背首,座面是藤編的,透氣。沙發是低矮的榻,寬大,鋪著亞麻坐墊,灰白色。客人可以盤腿坐在榻上喝茶,也可以躺著小憩。
床品是白色的高支棉,熨燙平整,沒有褶皺,像一張紙。被子是蠶絲的,輕,滑,貼身。枕頭有西個,兩個羽絨的軟,兩個蕎麥殼的硬。李設計師把被子鋪平,角對角折成首角,床單的邊線筆首。
她說中式禪意的床,鋪要鋪得整齊,一絲不苟。窗簾是竹簾,整面牆都是竹片編的,捲起來的時候一捆,放下來的時候遮住半面牆。竹簾的繩子拉一下,捲上去,陽光從竹子縫隙裡漏進來,在竹地板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燈具是紙燈,方形的,白色的,掛在床的兩側,光線柔和。落地燈也是紙燈,圓柱形,放在茶桌旁邊,光線向上打,照亮巖壁。李設計師把紙燈的位置調了又調,讓燈光正好打在牆面薄塗的白色乳膠漆上,濃淡變化在燈光下更加明顯,像月亮照在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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