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那一筆，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杯子畫好了。去畫竹子。”
她走到石桌旁邊，拿起毛筆。
這一次她的手不抖了。
她蘸了墨，在宣紙上落筆，一筆畫下去，竹竿立住了。
再一筆，竹節出來了。
再一筆，竹葉從節上長出來。
我教過她國畫的基礎，但主要是她自己練。
這次她畫得比上次快了，但每一筆都不草率。
竹葉的走向是從下往上衝的，像有人在後面推著它們長。
她畫完一根，又畫一根，兩根竹子靠在一起，一高一矮，竹葉交錯。
畫到竹葉交叉的地方她停下來看了看，用濃墨加深了幾片葉子的邊緣，讓它們從背景裡跳出來。
我看見她的目光在竹葉交叉的地方停了一下，她不知道我在看什麼，但她在心裡記住了那裡。
我坐在石桌旁邊，看著那張畫，沒有說話。
看了很久，久到她以為我睡著了。
風從牆頭上吹過來，竹葉沙沙響。
“暑假裡每天都來。”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放下毛筆，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謝謝老師。”
那天以後她每週來。
每次來先畫十分鐘素描，然後畫竹子。
我坐在石桌旁邊喝茶，她坐在畫架前面畫。
畫完了我不說話，她也不問。
有一回她把畫好的竹子放在我面前的石桌上，看了一會兒，自己拿回去了。
我端著茶碗，看著她的背影蹲回畫架前面，把剛才那張紙翻了個面，重新開始。
她畫那隻白瓷茶杯畫了兩個星期。
第一週畫輪廓，第二週畫明暗。
她不著急，一筆一筆地畫。
畫完了，我看一眼，不說好也不說壞，只說“再畫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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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傳小老沙·篇外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