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中飄蕩的場景,分明是這幾日以來,柳如歡和蕭戰天不再見面,而是以老鼠溝通的秘密畫面,為了離開柳震的神識範圍,蕭戰天特意尋了靈藥圃範圍內,距離那“安靜之所”最近的藥園種新藥草,那是能引誘鼠妖的靈草,美其名曰“幫同門引出鼠妖所用。”
雪慢慢在斗笠上堆上薄薄一層。
“柳如歡的身份,再怎麼也只能在凌雲宗發揮作用,沒了大師兄,沒人會把他看在眼裡。他資質低,悟性不好,更無大毅力,所以做什麼都很難成功,對大師兄的嫉恨之心,已無法再讓他的修為寸進。”
“忘恩負義這個詞,是人定的,不是妖定的。我的確是人養大的,那又如何?你不是說了,我不是人,也不是妖。”
“不知為何,這幾日,我越來越餓了……”
“妖族已經戰敗,過了這麼久,仍舊一蹶不振,換個辦法怎麼樣?”
斗笠上的雪越積越厚。
篝火中的畫面隨著心月狐的心意而動,火光微漲。
“剋制住一時的口腹之慾,對人好一點,然後,讓人信任你們,自然會落入你們手中。”少年這樣說,他的聲音那樣低,懷中的老鼠緊緊貼在他胸口,雙眼的淡淡紅光確少年的話語,既不會被神識掃到,也不會被人聽見。
”人只會相信人,可不會相信妖,你沒聽過人族一句話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少年懷中的老鼠抬起頭,並沒有神態,語氣卻似乎在詫異面前小子的大放厥詞。
“所以,不能做妖,妖要做人,就和你現在藏在如歡師兄體內一樣。”
“凌雲宗太小了,要有一塊地方,給你們做人。而太澤,很大。”
“你知道書中如何記載太澤的疆域嗎?明明已經退居中都已北,可它還是那麼廣渤,土地很肥沃,最富庶繁榮,我知道妖族和太澤的仇恨,你們在太澤寸步難行,死傷無數,即便你們曾經吞吃過太澤千萬條人命,那也是很久以前了……”少年伸手撥了撥斗笠上堆厚的雪。
“柳如歡投靠你們,他的身份並不會打動你,可他的身份若能幫助妖族,你便會心動。世人大多自私自利,我亦如此,這個道理不難,人人都明白。最難的,是利人,向他人施予恩惠。我問你,你們妖族愛吃人,可想過救人?”
“救人,可笑,我是妖,為何要救人!”老鼠語氣尖利。
“是,救人與妖性本能相違背,所以你不想救,不屑救,甚至樂於見人亡命痛苦。可若不能邁過本能,你們終究還是贏不了人。如果妖族只想壯大自己,危害到人利,原本內鬥不休的修士便會聚在一起,將妖族趕盡殺絕。就像你說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我聽說,妖族當年能逃脫,是靠一種寶物隱藏在人類之中,偽裝成人,這才逃走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可若是真的,那最合適妖族存活的辦法,妖族早就做了,只是本能難以剋制。”
“我想妖族從前,沒細細想過這個法子,只因為你們是妖。但我可以想,我人不人,妖不妖。”
篝火中的畫面到此,火光越來越大,狐狸的眼睛漸漸露出恨意,一顆瑩潤的人珠漂浮到心月狐身側,她伸出細長到駭人的手指,撫摸了一下。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想要利妖,先要利人!要讓人淡去非我族類的防備,甚至讓人覺得,是為了他們好,人才會心甘情願,前赴後繼,成全妖族的口腹之慾。”
“利人,便是利妖。”
氐土沉默了一瞬,道:“若不吃人,妖力難升,你當我們妖族和人類一般,僅靠修煉便能長生有望麼?二十八妖衛,當年無不食人千萬,而今妖族不振,正是因為各方地界被道門佔據,人消失的越多,派出的修士越多,妖族難以為繼。”
“正因如此,我才想要太澤。太澤帝君統領太澤疆域所有的人,太澤是這世上最厭惡妖族的地方,是對妖族而言,最危險的地方,但換一種說法,也是最不會被人懷疑藏匿妖族的地方。“
“太澤與妖族積怨已久,你們就沒想過,讓太澤成為妖族的砧板?若我為帝君,各大官府換成妖族,或大興土木,或找個藉口廣招奴僕,再引去別處,妖族吃完,以錢銀安撫其家人,不服,則抹其記憶,滅其全家,人多人少,只要在太澤境內,誰能置喙?太澤境內,涇渭分明,從不讓各大宗門插手其中。”
篝火中的少年低聲說著,眼神隱隱帶著期盼。
“請助我,成為太澤帝君。”蕭戰天的語氣溫和,說完這些,他湊近觀察老鼠的頭顱,伸手捏開老鼠的爪子,細細檢視那四隻小爪,端詳這隻老鼠和平日裡廚房藏著的老鼠有何區別。
雪重新在他斗笠上堆了薄薄一層,他沒有再撥開,而是揭開斗笠,在身前抖了抖,雪簌簌而落,發出不足以驚動山巒的聲響,只有被覆蓋的土地能夠感受到那輕微的震顫,“請您向妖衛大人傳達我的想法。”
氐土道:“你和柳如歡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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