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他指著木樁光滑的截面,把砍柴刀遞給我,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用這個,把你剛才畫的那道符,原樣畫上去。深淺、筆劃,不能錯。”
我愣住了。用砍柴刀在木頭上刻符?這怎麼可能?
“畫不出來,今晚沒飯吃。”他加了一句,然後抱著胳膊,靠在那棵歪脖子松樹上,冷冷地看著我。
我看著那根木樁,又看了看手裡沉甸甸、刀口甚至有些捲刃的砍柴刀,心裡一片冰涼。我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委屈和憤怒被更大的恐懼壓了下去。我嚥了口唾沫,雙手握住刀柄,回憶著符文的走勢,用力朝木樁刻去。
“嗤啦——”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刀尖在木頭上劃出一道淺白的痕跡,歪歪扭扭,根本不成樣子。木頭太硬,刀太鈍,我力氣又小。
我咬著牙,繼續刻。第二刀,第三刀……木屑飛濺,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磨破,火辣辣地疼。汗水流進眼睛裡,澀得睜不開。
那符文在我手下,變成了一團亂七八糟的刻痕,比地上畫的還要難看十倍。
我不知道刻了多久,首到雙臂痠軟得抬不起來,才停下來,大口喘著氣。
道長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慘不忍睹的木樁截面,又看了看我血肉模糊的手心。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抬起腳,看似隨意地在那木樁上一蹬。
“咔嚓”一聲輕響。
那根碗口粗的硬木樁子,從中間我刻符的地方,齊刷刷地斷成了兩截!斷口處,木質紋理清晰,彷彿被利刃瞬間切開!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斷成兩截的木樁,又抬頭看看道長那隻穿著破布鞋的腳,腦子裡一片空白。
道長彎腰,從斷口處撿起一小片木頭,上面正好是我最開始刻下的、那個歪歪扭扭的“符頭”。
他把那木片遞到我眼前。
“看清楚了嗎?”他問,聲音依舊平淡,“符是死的,人是活的。功夫到了,草木竹石,皆可為符。功夫不到,給你硃砂黃紙,也是廢品。”
他把木片丟在地上,轉身往屋裡走。
“把院子收拾乾淨。今晚的飯,還有。”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木樁,又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最後,目光落在那片小小的木片上。
心裡所有的委屈和煩躁,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和一絲隱隱約約的……明悟。
他說的對。
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