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隆——!!!!!天崩地裂,莫過於此。
那不是城牆被能量武器轟擊的爆炸,不是構裝體倒地的轟鳴,而是更加深沉更加恐怖彷彿來自大地本身來自世界根基深處的毀滅性的持續的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哀鳴與斷裂!磐石堡那巍峨雄壯的東側城牆,連同其下依託的巨大山體基座,在這一刻,如同被一隻無形無質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的恐怖力量的自下而上的毀滅性的巨手,狠狠抬起,然後,又狠狠拍下!不,不僅僅是抬起拍下。
是更加複雜更加徹底的崩解!巨大的切割整齊的暗青色城磚,失去了維繫它們千萬年的無形的源自山心之核的力量,如同被推倒的積木,一塊塊一層層地,從基座處開始,向內向外向上向下全方位無差別地崩塌斷裂滾落!城牆表面,那些昨夜留下的焦黑坑洞能量灼痕破損缺口,此刻都成了新的更加致命的裂痕起點。
無數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縫,如同瘋長的黑色藤蔓,瞬間爬滿了整段東牆!裂縫之中,不再是岩石,而是更加深邃的彷彿連線著地心煉獄的翻滾著暗紅與土黃色光芒的灼熱混亂充滿了毀滅氣息的能量亂流與岩漿?是山心之核!是那沉寂的古老的核心,在堡主最後的力量催動下,或者說,是在這絕境犧牲以及我手中山心不滅劍最後共鳴的刺激下,做出了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選擇!它以自身崩毀為代價,強行引爆了與磐石堡城牆乃至與這片山脈地脈緊密相連的最後一點維繫根基的殘存的秩序能量!這既是最後的同歸於盡般的防禦——用天崩地裂,埋葬一切靠近的敵人!也是最後的悲愴的對它所守護的孩子們的掩護與斷後!不——!城牆!城牆塌了!地龍翻身!快跑啊!城內城外,無論是正在湧入城門的哭喊的熔爐堡難民,還是正在城牆上絕望觀戰的守軍,亦或是城外正在廝殺逃亡的雙方士兵,都被這毀天滅地般的恐怖景象驚呆了!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瘋狂更加絕望的尖叫哭喊和亡命奔逃!天塌地陷,莫過於此!轟——!!!一段長達數十丈位於城牆中部的本就被轟出缺口的區域,率先承受不住,徹底向內向外,同時崩塌傾覆!數以萬噸計的巨石,如同暴雨般砸落,將下方來不及逃走的無論是淨化者還是殘存的守軍,都瞬間吞沒掩埋!激起的塵土,如同黃色的蘑菇雲,沖天而起,遮蔽了小半個天空!咔嚓!轟隆——!緊接著,是城牆兩側,巨大的裂縫蔓延到山體,引發了更大範圍的山體滑坡和崩塌!無數岩石泥土連同上面生長的早己枯死的樹木,如同泥石流般,朝著城牆內外,尤其是朝著城外那片正在交戰的區域,洶湧傾瀉而下!淨化者的陣列,瞬間被這天地之威徹底打亂!那些沉重的移動緩慢的堡壘型淨化者和攻城構裝體,首當其衝,被滾落的巨石和泥流淹沒砸扁推倒!空中的淨化者單位,也被狂暴的氣流飛濺的碎石和混亂的能量亂流衝擊得東倒西歪,陣列大亂。
就連那兩名俯衝而下即將抓住我的裁決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範圍性的天地之威所阻!它們不得不瞬間拔高,體表暗紅護盾全開,抵禦著如同風暴般席捲而來的碎石塵土和混亂能量,再也顧不上抓我。
天地之威,不分敵我。
但此刻,這毀滅,卻成了我們這些殘兵敗將,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生機!走!快進城!! 烈山統領渾身浴血,目眥欲裂,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
他看也不看身後那崩塌的城牆和吞噬一切的泥石流,一把抓住身邊一名嚇傻了的年輕士兵,狠狠推向城門方向。
幽蘭統領也反應了過來,厲聲喝道:所有人!別管後面!衝進城!快——!跑啊!進城!倖存的最後幾十名斷後士兵,以及剛剛撤回城門口的我們,被這絕境逢生(或許是更深的絕境)的劇變刺激,爆發出最後的求生本能,連滾帶爬,哭喊著,互相拖拽著,不顧一切地朝著那道在煙塵中若隱若現的彷彿隨時會被崩塌吞沒的狹窄的城門縫隙,亡命衝去!崩塌在繼續,大地在震顫,天空被塵土遮蔽。
身後,是淨化者的混亂和怒吼,是山崩地裂的轟鳴,是同伴被吞沒前最後一聲短促的慘叫。
前方,是那道越來越近卻也彷彿隨時會消失的通往生或者更深的死的門。
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
看到那曾經堅不可摧象徵著磐石意志的巍峨城牆,在煙塵與火光中,如同沙堡般垮塌傾覆。
看到那地裂深處湧出的暗紅的如同大地泣血般的混亂的能量光芒。
也彷彿看到,那地底深處,那古老悲傷卻又無比決絕的山心意志,在完成這最後的悲壯的爆發後,如同燃盡的星辰,徹底歸於永寂。
山在人在城永在堡主那最後的嘶啞的帶著無盡遺憾與決絕的誓言,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不,城不在了。
但山還在嗎?人還在嗎?那守護的誓言,還在嗎?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須活下去。
帶著山心不滅劍,帶著阿寧,帶著這最後一點不知未來在何方的火種。
砰!我重重地撞進了城門縫隙,被裡面無數雙手死死抓住,拖了進去。
鐵山青巖影,也緊隨其後,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最後幾名士兵,幾乎是貼著崩塌滾落的巨石邊緣,驚險萬分地撲了進來。
關門!快關門!堵死!用一切東西堵死!城門內側,倖存計程車兵和民夫,如同瘋了一般,用身體用沙袋用能找到的一切重物,拼命地死死地,抵住堵塞著那道狹窄的城門縫隙!外面的轟鳴慘叫崩塌聲,被厚厚的岩石和雜物迅速隔絕,變得沉悶遙遠。
我們癱坐在冰冷布滿灰塵的地面上,背靠著被堵死的城門,大口大口地喘息,咳嗽,每一個人臉上身上,都沾滿了血泥塵土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如同從地獄最深處爬出的惡鬼。
沒有人說話。
只有粗重壓抑帶著劫後餘生恐懼和後怕的喘息聲,在昏暗瀰漫著塵土的門洞內迴盪。
我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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