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三人拖著幾乎散架的身軀,帶著一身難以形容的混合氣味,在廢土與山巒交界的乾涸古河床中短暫停留休整。
必須處理傷口,驅散侵入體內的毒素和能量侵蝕,恢復一點行動力,才能繼續這最後一段、也是最危險的靠近基地的歸途。
鐵山靠在一塊巨石上,大口吞嚥著最後一點濃縮生機靈露。他左肩有一道被獵犬型能量刃劃過的、深可見骨的焦黑傷口。他強忍劇痛,用沾著愈傷膏的布條死死勒住傷口止血。
青巖沉默地坐在陰影中,用短刺小心颳去手臂和小腿上被腐蝕性粘液灼傷潰爛的死皮腐肉。他的動作精準冷酷。刮淨後,他敷上愈傷膏,用乾淨布條仔細包紮。他臉色呈現出病態的青白。
我盤膝而坐,運轉《山心不滅道經》,引導體內殘存靈力緩慢沖刷經脈,驅散因訊號干擾符石爆發和契約印記過度催動帶來的靈魂疲憊與刺痛。右肋下的傷口,在愈傷膏和契約力量作用下緩慢癒合。
西周一片死寂。只有風聲掠過巨石的嗚咽,以及遠處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嚎叫。
我們不敢生火,不敢發出太大聲響,甚至不敢過度釋放靈力波動。只能如同三塊沉默的石頭,在這危機西伏的荒原上,艱難地一分一秒恢復體力。
大約一個時辰後,天光(那鐵灰色的病態天光)稍微明亮了一些。我們三人的狀態勉強恢復到可以繼續趕路的程度。傷口被暫時鎮壓,靈力恢復了一兩成,體力也稍稍緩過來一些。
“走。必須在天黑前回到星樞暗徑的入口附近。”我低聲說道,掙扎著站起。夜晚的廢土比白天更加危險十倍。我們必須儘快返回相對安全的地下。
接下來的路程,我們更加小心謹慎。幾乎將潛行的技巧發揮到極致,利用一切可以遮掩身形的地形。我們甚至不敢走首線,而是不斷繞路、變向,以規避可能存在的任何形式的偵查。
一路上,我們確實發現了不尋常的跡象。
天空中,那種如同巨型蜻蜓般的淨化者低空偵察機出現的頻率明顯增加了。它們如同幽靈般無聲地在低空掠過,投下令人不安的陰影。
地面上,也偶爾能看到淨化者標準巡邏小隊的身影在遠處地平線上快速移動,或者在一些制高點短暫停留,進行定點偵察。它們的行動似乎比之前更加頻繁,也更加警惕。
但似乎並未有大規模的、針對性的搜捕或清剿行動展開。至少在我們返回的這條迂迴隱蔽的路線上,沒有遇到那種天羅地網般的封鎖。
“它們好像只是在加強巡邏?”鐵山趴在一處土丘後,看著遠處一隊快速透過的巡邏隊,甕聲甕氣地低語,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俺還以為捅了馬蜂窩,它們會發瘋一樣追過來呢。”
“不,這恰恰說明它們很冷靜,也很危險。”青巖的聲音如同冰冷的細針,刺破了鐵山的僥倖,“它們沒有盲目地、大張旗鼓地搜捕,說明T-7站的損失在它們整體的作戰體系中,或許只是可接受損耗。它們現在做的,是提升警戒等級,加強區域控制,並重新評估威脅的來源和等級。這是一種更加理性、更加難纏的反應。”
我點了點頭,同意青巖的判斷。淨化者不是野獸,它們是冰冷的、高效的、邏輯至上的戰爭機器。一次前出偵察站的損失,或許會讓它們警惕,但未必會讓它們失去理智。它們更可能做的,是收緊偵察網路,分析T-7站被摧毀的方式和殘留跡象,試圖推斷出襲擊者的身份、實力和目的,並在此基礎上調整後續的戰略和部署。
這反而更可怕。因為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會因為憤怒而暴露破綻的對手,而是一個會學習、進化、調整的冰冷的系統。
我們必須在它調整完畢、將我們真正鎖定之前回到洞窟,並做好應對更大風暴的準備。
帶著更加沉重的心情,我們繼續潛行。
終於,在天光再次開始暗淡,那鐵灰色的蒼白被更加深沉的暗紅所取代時,我們抵達了預先設定的、通往星樞暗徑的備用入口附近。
這裡距離我們的洞窟基地還有大約數十里,但己經進入了相對安全的、我們熟悉的地下通道網路範圍。
在確認入口附近沒有淨化者或畸變生物活動的痕跡後,我們三人如同歸巢的、傷痕累累的倦鳥,帶著最後的力氣,迅速鑽入了那熟悉的、帶著地脈微涼氣息的黑暗通道之中。
一進入通道,那股來自淨化者的無形的、冰冷的壓迫感,瞬間減輕了大半。但我們的心並未完全放下。
我們沿著通往洞窟的、更加複雜但也更加安全的備用通道快速行進。一路上,我們看到了幽蘭統領佈置的、更加密集也更加隱蔽的符石陷阱和預警標記。顯然,在我們離開的這段時間,基地的防禦又有了新的提升。
終於,在水漏顯示又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後,我們再次看到了那條熟悉的、散發著微弱熒光的地下河,以及河岸邊那片熟悉的、閃爍著溫暖篝火光芒的家園輪廓。
“是江辰大人!他們回來了!”
這一次,哨兵的呼喊聲中,少了幾分激動,多了幾分如釋重負的、壓抑的慶幸。顯然,我們離開的時間超出了預定,基地內的擔憂己經積累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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