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雨,在這一問出口的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連飄在空中的雨珠都懸停了半秒,才又重重砸下。
張逸說完那句,拳鋒重新攥緊,指節發白。他不是在虛張聲勢——方才被杜老一句話壓下去的殺意,此刻又如潮水般湧了上來,只是這一次,那殺意裡摻了別的東西:一種近乎悲涼的清醒。
他知道眼前這兩個人是誰了。
不是江湖客,不是武夫。
是“他老人家”身邊那種——名字不能提,面目不能詳,卻能在史書縫隙裡左右一座城命運的人。
瞎子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不再笑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像是被雨水泡得發僵,唯有嘴角還扯著一絲殘存的弧度,像刀刻的痕。他緩緩抬起手,掌心那點早己散盡的雷息,竟又隱隱凝聚,卻不敢真的催動——因為杜老的傘,還頓在青石板上。
杜老沒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張逸,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終於不再是全然的平靜。那裡頭有什麼東西在翻,很慢,很沉,像一口深井裡投進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圈盪開,卻始終不見底。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比雨還涼,卻不再平淡:
“年輕人,沒得商量?”
他輕輕嘆了一聲,那嘆息被雨聲一裹,幾乎聽不清,卻又重得驚人。
“如果法可以商量,這律令修來何用?”
張逸斬釘截鐵。
杜老在原地思忖了良久,但目光是緊盯著張逸的,幾分鐘後,他淡淡地說了句:“瞎子,動手吧。利落點。”
這話說得孤傲無比,彷彿張逸就如螻蟻般渺小,任其拿捏。
瞎子嘴角一撇,動手了。
他身子一晃,化成一道殘影,轉瞬就到了張逸身前,舉掌就往張逸天靈蓋上拍。
哪料張逸不閃不避,雙拳齊出,招式簡單至極,首搗瞎子心窩。
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瞎子這一掌,如拍中張逸天靈蓋,必死無疑。而張逸雙拳如龍,若是被雙拳擊中胸口,不死也廢。
瞎子哪曾料到張逸會不管不顧,用這捨命的打法,他雖瞎,但卻象是目能夜視,大驚之下,舍下攻擊,回掌相格。
哪料張逸拳出半途,忽然收勢,腳下連退兩步,雙手十指,曲指連連彈擊。
張逸只用了七成功力,左手正陽勁,右手金剛勁,兩股勁氣從雙指彈出,如利刃,如疾箭,如出膛子彈,十道勁氣前後擊向那瞎子身上各處大穴命脈。
巷子裡的雨,被那十道勁氣撕開十條細小的真空通道,發出“咻咻”銳響,像是有十把無形小劍,在同一瞬間刺破了雨幕。
瞎子臉色終於變了。
他沒料到張逸收勢之快、變招之詭,更沒料到這年輕人竟能將兩種不同的剛猛勁力操控到如此精細的地步——正陽剛猛,金剛渾厚,卻在指端收斂成一線,薄如蟬翼,快若奔雷。
最讓他心悸的是,這十道勁氣並非首來首去,而是暗合某種氣機牽引,前七道看似攻向他胸前大穴,後三道卻悄無聲息地截住了他所有退路。
“好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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