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眯著眼仔細看。
忽然,他身子一僵,幾乎把臉貼到泥水上。
只見那平整的泥面上,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層極細極密的、針尖般的嫩綠!
不是一點點,是一大片!
密密麻麻,頂著清澈的泥水,向著微亮的天光,挺立著。
那綠,鮮嫩得彷彿能掐出水來,在灰褐的泥背景上,格外醒目。
莊頭揉了揉眼睛,又看。
沒錯,是芽!是新稻種的芽!出來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蹲得太久,眼前黑了一下,晃了晃才站穩。
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一股熱流從腳底板直衝上天靈蓋。
他咧開嘴,想笑,又趕緊捂住,四下張望。
霧靄濛濛,田野空曠,只有早起的鳥兒在遠處鳴叫。
他深吸了幾口帶著涼意和泥土腥氣的空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但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蹲回去,又細細看了一遍那些嫩芽。
長得可真齊整!比旁邊畦裡早兩天種下的普通稻種,出芽似乎還要快些,而且看著更壯實。
莊頭心裡有了底,不敢多停留,像往常一樣揹著手,慢悠悠地離開田邊,只是腳步比往日輕快了許多。
回到莊子裡,他關起門,找來那兩位老把式,壓低聲音,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色。
“出了!芽出得又齊又好!”
兩位老把式聞言,也是精神一振。
“當真?”
“我親眼瞧的!錯不了!”
“走,再去看看!”
“不成,白天人多眼雜,等傍晚,找個由頭再去。”
三個人在屋裡激動地搓著手,眼裡都有了光。
彷彿那嫩芽不是長在田裡,而是長在他們心坎上。
同樣的情況,在接下來兩三天裡,陸續發生在其他幾處莊子。
鎮國公府京西的莊子上,那位被蘇驍拍著肩膀交代種好了有重賞,種壞了軍法處置的莊頭,發現麥壟裡鑽出了淡綠色的、粗壯的小苗時,激動得差點跪在地裡。
林相東郊的莊子裡,負責坡地地寶的老農,看到埋下的塊莖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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