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以前的我，確實也瞧不上這種事。我搞“拾光社”偵探社，是為了破解懸案、追尋真相，可不是幫人捉姦查崗的小事。可現在，生存是頭等大事。我那雙銳利的眼眸轉了轉，思維飛速運轉：五十塊酬勞，足夠撐過這幾天；而跟蹤查探，對我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警大潛伏偵察的訓練，“拾光社”那麼多野外追蹤，比這複雜百倍。別說捉姦，只要能掙錢、不違底線，似乎什麼都能做。
阿明看我沉默，又道：“我跟你說，這年頭在油麻地，臉面值幾個錢？生存才是第一位，臉面這東西，該扔就扔。你那腦子比我靈光，又愛琢磨查案的事，不如干脆別開火鍋店了，弄個偵探社，幫人查東查西，保準比你守著這破店強。”
偵探社。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中了我混沌的思緒。我猛地眼前一亮，臉上瞬間褪去了頹唐。
我在警大學的本事，可不是用來煮火鍋的。七十年代的香港魚龍混雜，油麻地更是三教九流匯聚，偷雞摸狗、家長裡短的事數不勝數，官方警署人手有限，很多小事根本顧不過來——這不正是我的機會？若是蘇晴在，她一定會比我更興奮，會拉著我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說“默哥，我們又能查案了”，會陪著我一起規劃，一起把偵探社辦起來，完成我們未竟的約定。想到這裡，心口的酸澀又濃了幾分，我要好好活下去，要在這裡站穩腳跟，想辦法回去，又或說不定，蘇晴也在某個角落，等著我找到她呢。
開偵探社，既不用埋沒自己的刑偵本事，又能掙錢餬口，比守著這家慘淡的火鍋店強上百倍。至於原主那點煮火鍋的手藝，倒也不用丟，權當是隱藏身份的幌子，對外依舊是火鍋店主，暗地裡接偵探的活，兩全其美。
生存是第一任務，臉面好像也不那麼重要了。我嘆了口氣，阿明的話雖糙，理卻不糙。以前的我心高氣傲，總覺得刑偵本事該用在刀刃上，可現在，能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才是最實在的。
那個陳太的活，我接了。
入夜後的油麻地，褪去了白日的燥熱，老巷裡亮起昏黃路燈，街邊攤販陸續出攤，炒粉的香味、糖水的甜味混著各種煙火氣在巷子裡瀰漫。警署的巡邏車偶爾從主街駛過，警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襯得這片老巷既熱鬧，又藏著說不清的暗流。
我關了火鍋店的門，換了件深色外套，將自己的身形隱在夜色裡。朝著陳太住的福興巷走去，腳步輕快卻沉穩，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沿途的環境——巷口的雜貨鋪、牆角的垃圾桶、甚至是路燈下的陰影，都被我記在心裡。這是“拾光社”探險時養成的習慣，勘察環境、標記節點，早己刻進骨子裡。
五十塊酬勞，足夠我撐過這幾天，而且這是我穿越後接的第一個活，不管大小，都得做好。
福興巷比油麻地主巷更偏，巷子狹窄，兩側樓房捱得極近，抬頭只能看到一線天。巷子裡的路燈壞了幾盞，忽明忽暗，走在裡面總覺得陰沉沉的，像極了“拾光社”曾探過的廢棄古寺。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上次探廢棄老宅時，也是這樣昏暗的環境，蘇晴怕黑，卻還是緊緊跟在我身後，攥著我的衣角，小聲說“默哥，有你在，我不怕”。如今，身邊沒了那個攥著我衣角的人，只剩滿巷的陰翳，還有心底揮之不去的思念，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涼意。
剛走到巷口，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巷子裡跑出來，一個穿著背心的中年男人撞了我個滿懷。男人手裡攥著個手電筒，臉漲得通紅，眼神里滿是驚恐，嘴裡還喊著：“死人了！福興巷裡死人了！”
我身形穩如泰山，下意識扶了他一把，沒讓他摔著。警大的應急訓練，讓我瞬間穩住重心，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只剩警惕。
原來是魚蛋攤攤販阿貴，他臉上驚恐萬狀，身子抖個不停。
我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哪裡死人了？誰死了？”
“是陳太！陳玉蓮！”阿貴喘著氣，手指著巷子深處，聲音都在發抖，“我剛收攤回來，想抄近路，結果看到她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頭上都是血！是從樓上跌下來的。”
陳太？
我心裡咯噔一下——剛要接她的活，人就沒了？天下竟有這麼巧的事？
來不及多想，我推開阿貴快步朝著巷子走去，邊走邊喊：“都別靠近！保護好現場！”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嘈雜。這是處理現場的基本準則，第一時間封鎖，才能保留最完整的線索。
巷子裡的住戶被喊聲驚動，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有人拿著煤油燈出來，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小巷的位置，也照亮了躺在地上的陳太。
她趴在在地上，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上還帶著驚恐的神情，額頭有一道明顯的傷口，血順著額頭流到地上，染紅了身下的水泥地。
我蹲下身，探了探陳太的鼻息，己經沒了呼吸；再摸了摸她的頸動脈，徹底停止了跳動。又伸手碰了碰地上的血跡，還有餘溫——思維飛速運轉，結合屍體的僵硬程度，我瞬間得出結論：死亡時間不長，頂多十分鐘。
作為警大的高材生，我的專業素養刻在骨子裡。臉上神情凝重，那雙銳利的眼眸快速掃過陳太的身體和周圍環境，沒有立刻翻動屍體，而是專注地觀察現場痕跡：致命傷應該是墜樓，但是額頭有明顯的鈍器傷，我站起來抬頭看了看眼前的樓房，那是福興的王子酒店，王子酒店算不上油麻地的體面去處，不過是一棟西層的舊樓，擠在鱗次櫛比的老商鋪與民房之間。
自殺，還是他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