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雄停頓了一下。
“叫“噬骨”。”
楊桑站在帳門邊,聽到這兩個字,臉色猛地變了。他往前走了兩步,低頭再看了一眼地上刺客臉上的紋身,倒吸了一口涼氣。
“頭領,這......這不可能吧?噬骨的人怎麼會跑到咱們大營裡來?”楊桑的聲音都變了調。
葉無忌看著楊桑的反應,心裡有了底。楊桑這種上過戰場。見過血的百夫長都被嚇成這樣,說明這個“噬骨”在西羌三部裡頭的名聲,不是一般的兇。
“楊頭領,勞煩把話說明白些。”葉無忌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冷茶,“這“噬骨”是個什麼東西?”
楊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該說多少。
最終他還是開了口。
“鬼面部的首領叫阿史那骨力。這個人,是西羌三部裡頭野心最大的。”楊雄的聲音沉得發悶,“黑水部和鐵勒部世代聯姻,兩部加起來的人馬是鬼面部的四五倍。按理說,鬼面部早該被吞掉了。可這麼多年下來,不但沒被吞掉,反而誰都不敢輕易去招惹他們。靠的就是阿史那骨力手裡的這支“噬骨”。”
““噬骨”不是一支普通的軍隊。”楊雄繼續說,“鬼面部每年從各個帳落裡挑選六七歲的孩子。不論男女,只看體質和膽色。挑出來之後,從小喂一種用毒蟲和草藥配製的秘藥。喂到十二歲,活下來的不到三成。活下來的那些,對疼痛的感知已經極其遲鈍。然後從十二歲開始,進行殺人訓練。不是練武是練殺人。他們學的不是什麼高深武功,而是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簡單的方式,把一個人弄死。”
程英聽到這裡,眉頭皺得極緊。
楊雄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轉回葉無忌。
““噬骨”不參與正面戰鬥。他們只幹一件事暗殺。誰擋了阿史那骨力的路,噬骨的人就會出現在誰的帳篷裡。三年前,鐵勒部有一個千夫長,在邊界牧場的爭端中得罪了鬼面部。一個月後,這個千夫長在自己帳篷裡被人割了腦袋。他的二十個親兵全部被殺。沒有一個活口。現場乾乾淨淨,連血都被擦過了。”
楊桑在一旁補了一句:“那次之後,鐵勒部一整年沒敢往西邊放牧。”
帳篷裡安靜了一陣。
葉無忌端著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划著圈。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但腦子裡已經在飛速運轉。
“楊頭領,你說這兩個是鬼面部“噬骨”的人。”葉無忌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地上那具燒焦的屍體上,“可有一件事你還沒解釋。”
他從袖子裡掏出那兩截斷刃,放在矮桌上。
“這把短刀。”葉無忌指著斷刃,“刀的鍛造手藝是一坨爛泥,但鐵礦石的品質好得離譜。你們黑水部有這種礦石麼?”
楊雄搖了搖頭。“沒有。黑水部不產鐵。我們的兵器要麼自己拿牧畜跟外頭換,要麼從鐵勒部那裡買。”
“那鬼面部呢?”
“鬼面部更不產鐵。”楊雄的語氣很肯定,“他們連放牧的地盤都只有巴掌大一塊,更別說礦山了。鬼面部用的兵器,歷來都是自己出去搶的搶鐵勒部的,搶黑水部的,有時候連蒙古人的輜重也敢劫。”
葉無忌拿起那截斷刃,在指間轉了兩圈。
“那就奇了。”葉無忌把斷刃輕輕擱在桌面上,“這種鐵礦的品質,我在中原沒見過,在蒙古人的兵刃上也沒見過。整個西羌三部的地界上,哪裡能產出這等好鐵?”
楊雄看著那截斷刃,嘴唇動了動。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鐵勒部。”楊雄說出了這三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