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如構捧著一隻粗瓷碗,喝完了最後一口熱水,覺得空蕩蕩的胃裡終於有了一點踏實的感覺。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碗放在膝蓋上,轉頭看了一圈四周,卻看不到自己熟悉的馬王爺。
於是,他不禁發問道:「對了,馬王叔呢?他沒和你們在一起嗎?」
秦王聞言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剋制的沉重:「馬王兄他……為了掩護本王撤退,已經戰死了。是魏無忌親手殺的。」
「什麼?!」
趙如構手裡的粗瓷碗「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剩下的水灑在石階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他的嘴唇微微張開,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了好幾息,那雙剛剛恢復了幾分神采的眼睛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眼眶裡的水光越蓄越滿,最終化作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淚流滿面!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破碎般的顫抖,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袍的邊角,指節泛白,道:「馬王叔……他是朕最大的忠臣……他為了朕……他為了趙氏出生入死,他怎麼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他的喉嚨裡湧上一陣哽咽,再也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他想起馬王爺那張瘦削而執著面孔,想起他在太廟裡跟自己一起開啟太祖錦囊時的模樣,想起他一次次派人遞進上書房的紙條上那熟悉的字跡。那個從京城一路跑到終南山。又從終南山一路跑到陝省。再帶著千辛萬苦請來的援兵殺回京城的人。
那個為了大昭趙氏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人,居然就這麼死了,死在魏無忌的手上。
這樣的人都死了,誰還能護佑他趙如構啊!
趙如構把臉埋進掌心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哭聲壓抑而破碎。郭二在旁邊也跟著紅了眼眶,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蹲下來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秦王坐在一旁沉默了好一會兒,等到趙如構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才低聲開口:「陛下節哀。馬王兄走得……很有骨氣。死得其所!」
趙如構從掌心裡抬起頭來,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顫抖:「可是……可是之前郭二不是說你們有十萬大軍圍攻京城嗎?怎麼會……怎麼會連馬王叔都保不住……」
秦王苦笑了一聲,道:「之前確實有十萬。但都輸光了。那些兵馬多是衛所兵和三親王的舊部,打順風仗還行,一遇到硬仗就散了。魏無忌的禁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又佔了城牆的優勢,還有那些火銃和不知道叫什麼的奇怪武器!」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眼下,臣身邊只有這萬餘殘兵敗將了。陛下方才看到的那些,便是臣全部的家底。」
趙如構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他環顧四周那些正在篝火旁或坐或臥計程車兵,一個個面色灰敗,甲冑殘破,兵器上還沾著沒來得及擦淨的泥和血,著實跟「精銳」二字差著十萬八千里。
他剛才燃起的那點「終於找到依靠了」的暖意被一陣冷風從背後吹過,凍得他打了個寒噤。
「那……那可如何是好?」趙如構的聲音重新帶上了幾分慌亂和絕望,道:「就憑這些人,如何敵得過魏無忌?他手裡還有十萬大軍!朕……朕難道又要被抓回去嗎……」
秦王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火光中帶著一種智珠在握的沉穩,他伸手按了按趙如構的肩膀,聲音帶著一股子壓低了卻掩飾不住的興奮:「陛下勿憂!臣手裡還攥著一張誰都不知道的底牌。」
趙如構愣住了:「什麼底牌?」
秦王壓低聲音,語速又快又密,像是要把壓了許久的秘密一口氣倒出來:「臣找到了太祖皇陵。太祖爺當年在白蓮教和太平道之間學貫兩道,死後將自己的畢生修為凝結成了一枚武道舍利,就藏在陵寢之中。那顆舍利蘊含的力量足夠讓一個人突破到大宗師大圓滿的境界!只要能夠吸收!到時候,別說十萬大軍了,單槍匹馬入京城,也能將魏無忌手到擒來!」
「而這舍利,只有陛下可以吸收!」
趙如構的眼睛一點一點地睜大了。他攥著衣袍邊沿的手指鬆開了又攥緊,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武道舍利……朕也配吸收?朕的武功……早就廢了……」
秦王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了根源的篤定:「正因為陛下的武功廢了,才更有機會。那顆舍利只有修煉過白蓮教功法的人才能吸收!而陛下修煉的九龍神功,正是白蓮教的遺澤!太祖爺當年留下的八個字“破而後立,白蓮太平”,指的就是這條路。陛下先破後立,以白蓮功法為根基,接引舍利中的太平道之力,便可突破至無人能及的境界!」
趙如構怔怔地坐在那裡,沒想到自己的修為廢了,居然還因禍得福,契合了太祖爺的舍利!
「好。朕去!」他的聲音激動無比:「只要能殺了魏無忌,朕什麼都願意。」
秦王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拍了拍袍角上的灰,轉頭朝著那堆正在篝火旁休息的將領們喊了一聲:「計劃有變。明日你們不必跟著本王了,全部退回山西,休整待命。本王和陛下去辦一件大事,辦完了自會來找你們。」
將領們面面相覷,有人想開口問什麼,被秦王的目光掃了一眼便把話嚥了回去,只是點頭領命。
趙如構不禁問道:「秦王叔,這是何意?怎麼不讓士卒們保護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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