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板起臉,用手指敲著桌子:“進行幾個月的地下戀情?可以啊!把我這個團長瞞得死死的!要不是要結婚了,是不是還準備一首瞞下去?”
陳小果和李栓柱嘿嘿傻笑,不敢接話。
張陽看著他們倆,最終還是沒繃住,笑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行了行了,別在我這兒裝可憐了。這是大好事!我替你們高興!到時候一定去!好好給你們捧場!”
他拿起請柬,又仔細看了看,問道:“日子都定在同一天?怎麼操辦?小果你是孤兒,栓柱你家裡就一個老孃,這婚事……”
陳小果說道:“團座,我們商量好了,一切從簡。就在團部食堂擺幾桌,請各位兄弟和幾位相熟的長官朋友熱鬧一下就行。蘇雪梅那邊也沒什麼親人了,我們就想著,簡單辦一下,有個儀式就好。”
李栓柱也點頭:“我娘也說,亂世年頭,不講究那些虛禮,人好就行。”
張陽點點頭,心中瞭然,也有一絲酸楚。亂世中的愛情和婚姻,往往就是如此,少了許多繁文縟節,多了幾分相濡以沫的實在。
“好,我知道了。”張陽將請柬鄭重地收好,“到時候,團部給你們張羅。雖然簡單,但也要辦得熱熱鬧鬧的!”
“謝謝團座!”陳小果和李栓柱喜出望外,齊聲感謝。
看著兩人歡天喜地離開的背影,張陽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摩挲著那兩份大紅的請柬,心中百感交集。悲傷依舊存在,但這份突如其來的喜悅,像是一道微弱卻溫暖的光,試圖驅散那籠罩在他心頭的濃重陰霾。
十月初八,是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新編第九團團部食堂被簡單佈置了一番,貼上了大紅喜字,掛上了幾條綵帶,雖然簡陋,卻也充滿了喜慶的氣氛。
食堂裡擺開了幾張大圓桌,桌子上放著瓜子和花生。團裡營以上的軍官、軍校的德國教官代表、工廠的錢經理、周總工等人都來了,濟濟一堂,歡聲笑語不斷。
這是自孫元良事件和林婉儀離開後,團部難得的熱鬧場面。
張陽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早早地就來到了食堂。他努力將那些傷感的情緒壓下,臉上帶著笑容,和前來道賀的眾人打著招呼。
婚禮儀式很簡單,卻充滿了溫情。因為沒有高堂,張陽作為陳小果和李栓柱最尊敬的上官和兄長,被請到了主位坐下。
陳小果和他的新娘蘇雪梅站在一起。蘇雪梅是個清秀文靜的姑娘,穿著紅色的新式旗袍,剪著齊耳短髮,帶著幾分知識女性的氣質,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紅暈。陳小果則挺首了腰板,平時精明幹練的他,此刻卻顯得有些緊張和激動。
李栓柱和他的新娘趙小慧站在一起。趙小慧是個模樣周正、看起來十分賢惠的姑娘,穿著紅襖紅裙,低著頭,臉頰緋紅,帶著新嫁娘的羞澀。李栓柱更是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只會咧著嘴傻笑。李栓柱的老孃穿著一身乾淨的藍布新衣,坐在一旁,看著兒子和兒媳,不停地抹著開心的眼淚。
兩對新人,在眾人的起鬨和祝福聲中,對著張陽和栓柱娘行了禮,又互相行了禮,就算是禮成了。
張陽看著眼前這兩對新人,看著陳小果和李栓柱臉上那發自內心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幸福,看著兩位新娘羞澀卻堅定的眼神,他的心也被這種純粹而溫暖的喜悅所感染。
他站起身,拿起酒杯,對著所有來賓,也對著兩對新人,朗聲說道:“今天,是我兩位好兄弟,陳小果和李栓柱大喜的日子!我張陽,替他們高興!這亂世年頭,能找到一個真心相待、願意攜手一生的人,不容易!是天大的福氣!”
他看向陳小果和李栓柱,語氣真摯:“小果,栓柱,你們都是跟著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今天看到你們成家立業,我比什麼都開心!以後,就是有家室的人了,要更有擔當,更要好好對待自己的媳婦!祝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謝謝團座!”陳小果和李栓柱激動地大聲回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乾杯!”所有人都舉起了酒杯,祝福聲、歡笑聲充滿了整個食堂。
酒宴開始,氣氛更加熱烈。軍官們紛紛上前向兩對新人敬酒,說著祝福和調侃的話。德國教官們也入鄉隨俗,用蹩腳的中文說著“恭喜”。食堂裡觥籌交錯,笑語喧譁,充滿了人間煙火的熱鬧和溫情。
張陽也放開了心懷,和眾人一起喝酒,一起笑鬧。他看著這熱鬧的場面,看著兄弟們臉上真誠的笑容,看著那兩對沐浴在幸福中的新人,心中那份因為離別而帶來的尖銳疼痛,似乎在這一刻被悄然撫平了一些,化作了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情緒。
他依然會想起那個清冷決絕的身影,依然會感到悵惘,但生活總要繼續。身邊還有這麼多需要他守護的兄弟和事業,還有值得為之奮鬥的未來。這份突如其來的集體喜悅,像是一劑良藥,暫時中和了他心中的苦楚,也讓他意識到,他並非一無所有。
喜筵持續了很久。張陽喝了不少酒,臉上帶著笑意,真心地為自己的兄弟感到高興。當喧囂漸漸散去,他獨自一人走出食堂,望著夜空中疏朗的星斗,長長地、輕輕地吁了一口氣。
那份遠去的悲傷,似乎被今夜的熱鬧和祝福深深地埋藏了起來。他知道它還在那裡,但至少在此刻,他選擇了與這份溫暖和解,帶著對兄弟們的祝福,也帶著對自身責任的清醒認知,繼續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