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痛惜那些逝去的生命,依然感到肩頭的責任重大,但那種被罪惡感和無力感完全吞噬的感覺,似乎減輕了一些。
他意識到,沉浸在痛苦與自責中,並不能讓死者復生,反而可能讓他迷失方向,辜負了生者的期望。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阿彌陀佛!”
這句話張陽聽過無數次,但從未像此刻這般,有著切膚的體會。
“大師,請問岸在何處?”
“岸在何處?非是遠離塵囂,遁入空門。岸,就在你放下執念、迴歸本心的那一念之間。屠夫放下屠刀,可立地成佛;將軍卸下甲冑,可見性明心。一切在於‘回頭’,在於‘放下’。執著於徵伐,則永在苦海;若能般若內省,尋回那份最初的向善救人之心,則步步皆是淨土。”
最初的向善救人之心……張陽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不再是戰火硝煙,而是他曾經那些看似微小,卻發自本心的選擇。
他重新睜開眼,眼神中的迷茫與沉重並未完全消失,但多了一絲清明與堅定。僧,誠心誠意地合十行禮:
“多謝大師點撥。在下……似乎明白了一些。”
老僧含笑點頭,並未再多言,只是將已然微涼的茶水再次斟滿。
“茶涼了,可再續。心迷了,亦可悟。施主是有大機緣之人,前路漫漫,望施主能常保此心一點靈光,不為外境所轉,不為塵勞所蔽。”
張陽端起那杯溫熱的茶,這一次,他緩緩飲下。
茶味清苦,卻帶著回甘,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他沒有再問什麼,老僧也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就這樣對坐著,在一片寂靜與茶香中,感受著時光的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霧氣似乎淡了一些,隱約有天光透入。
張陽知道,他該離開了。
外面的世界,還有無數的事情等待著他去處理。
“大師,告辭了。今日教誨,張陽銘記於心。”
“緣起緣滅,如霧如電。施主保重。”
張陽轉身走出禪房,穿過庭院,走出了天池禪寺的大門。
小陳依舊忠實地等在外面,見他出來,連忙迎上。
“團座,您進去了好久。”
張陽“嗯”了一聲,回頭望了一眼霧氣中若隱若現的古剎輪廓,那悠遠的鐘聲似乎還在耳邊迴響。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而新鮮的空氣,感覺胸口的滯澀似乎通暢了許多。
那份沉重的傷亡報告依然存在,未來的挑戰依然艱鉅,但他的心,不再像來時那般迷茫無助,彷彿在濃霧中,看到了一絲指引方向的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邁開步子,沿著來路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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