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來,是想請教師尊——如今川省局勢糜爛至此,下一步,該如何走?”
劉從雲看著他,目光平靜。
“甫澄,你先說說,如今局面,到底糜爛到什麼程度?”
劉湘沉默片刻,緩緩道:
“師尊,弟子不敢瞞您。這一仗,我們四家聯軍,共計出兵十一萬,火炮六十餘門,機槍五百餘挺。原以為必勝之局,結果……”
他嘆了口氣。
“結果打了二十三天,陣亡一萬二千餘人,重傷八千餘人,輕傷者不計其數。火炮損失三十餘門,機槍損失兩百餘挺,步槍、彈藥,更是不計其數。”
楊森接話道:
“第四軍那些紅腳杆,打仗硬是不要命。他們不跟你正面硬拼,專門鑽空子,打你的側翼,截你的糧道。我們的部隊推進去,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等反應過來,後路已經被抄了。”
鄧錫侯也開口了,聲音慢悠悠的,卻透著一股少有的凝重:
“哎呀呀,這一仗打得硬是窩囊。我二十八軍兩個師,推進到旺蒼壩,第四軍的人忽然從山裡冒出來,把我們跟後方的聯絡切斷了。整整五天,糧彈兩缺,弟兄們餓著肚子打仗。最後突圍出來,一個師打沒了三成。”
田頌堯哭喪著臉:
“我二十九軍更慘。三個團被圍在通江,硬是沒跑出來。團長一死兩俘,兵死了一千多,剩下的被打散了。我田頌堯打了二十年仗,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劉從雲靜靜聽著,手裡的念珠捻得越發慢了。
等四人說完,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你們以為,這一仗的教訓,就是第四軍打仗不要命、戰術靈活?”
四人面面相覷。
劉從雲搖搖頭,聲音裡透出一股蒼涼:
“你們輸,不是輸在戰術上,是輸在人心上。”
田頌堯愣住了:“師尊……”
劉從雲看著他:“頌堯,你那三個團被圍的時候,當地的老百姓,是幫你們,還是幫第四軍?”
田頌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劉從雲又看向楊森:“子惠,你的部隊推進的時候,那些鄉場上的農民,是給你們送糧送水,還是跑得乾乾淨淨?”
楊森臉色一變,沒有接話。
劉從雲嘆了口氣:
“第四軍在川北這幾年,打土豪,分田地,那些窮苦人把他們當救星。”
“你們的部隊開進去,老百姓躲都躲不贏,有誰給你們報信、帶路、送糧食?”
“你們的糧道被截,你們的側翼被襲,你們的一舉一動,第四軍都瞭如指掌——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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