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碩覺得自己最近昇華了。
自從被胡步雲敲打要“用省領導的方式解決問題”後,他憋著一股勁,總想證明自己不只是個會拍桌子罵孃的公安廳長。
某次和馬非私下喝酒,看著馬非那因為練字而似乎平和了幾分的油膩氣質,他福至心靈,一拍大腿:“老馬!教我寫字!”
馬非當時一口酒差點噴出來,看著程文碩那蒲扇般的大手和瞪得像銅鈴的眼睛,心想這哥們兒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
但架不住程文碩軟磨硬泡,加上自己剛靠胡步雲從建安那個泥潭脫身,正需要鞏固關係,便半推半就地當起了這個“書法啟蒙老師”。
過程是慘烈的。
程文碩的辦公室一度墨汁橫飛,宣紙消耗速度堪比列印紙。
他那握慣了槍、拍慣了桌子的手,握住細細的毛筆,不是重若千鈞把紙戳破,就是輕飄飄的像得了帕金森。
寫的字更是五花八門,“寧靜致遠”的“寧”字頭大身子小,活像營養不良;“厚德載物”的“德”字中間一橫飛到了右邊,疑似叛逃。
馬非看著那些墨豬般的字跡,嘴角抽搐,還得昧著良心鼓勵:“程省長,有氣勢!這個……這個筆力雄健,非常人所能及!”
程文碩還挺受用,覺得自己找到了通往“文化人”的捷徑。
經過一段時間的“刻苦”鑽研,在報廢了幾乎一令宣紙、燻得整個家都一股墨臭之後,程文碩終於寫出了幾幅勉強能看出是字的“作品”。
其中他覺得最順眼的,是一幅“室雅蘭香”。
這西個字,他練得最多。“室”字好歹像個房子了,“雅”字雖然左右結構有點分家,但遠看還能糊弄,“蘭”字勉強對稱,“香”字下面的“日”總算沒寫成口字。在他看來,這己經是脫胎換骨的進步。
他精心挑選了一個胡步雲應該在辦公室、又不太忙的下午,小心翼翼卷好這幅墨寶,像捧著尚方寶劍,親自送到了省委副書記辦公室。
龔澈看到他手裡卷著的宣紙,眼皮跳了跳,還是恭敬地把他請了進去。
“步雲書記!”程文碩嗓門洪亮,帶著點獻寶的興奮,“我最近練字,略有小成!寫了幅字送你,給你這辦公室添點雅氣!”
胡步雲從檔案堆裡抬起頭,看著程文碩手裡那捲東西,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面上不動聲色,笑了笑:“文碩省長有心了,看來最近心境平和了不少嘛。不過,你經常給我送墨寶,讓我如何承受得起?要不然我給你一筆潤筆吧。”
程文碩訕笑著道:“你是書法大家,就別諷刺我了行不行,我之所以時常給你看我寫的字,也就是想讓你看到我的進步。不過我自認為跟老馬學字了,進步還是明顯的。別說,這玩意兒真能靜心!”
程文碩嘿嘿笑著,小心翼翼地在胡步雲辦公桌上展開那幅字。
“室雅蘭香”西個大字映入眼簾。
胡步雲定睛看了三秒。
怎麼說呢?橫是橫,豎是豎,至少沒歪到太平洋去。筆畫依舊生硬,結構依舊鬆散,那個“雅”字右邊的“隹”,西個橫差點擠成一坨,但比起他想象中程文碩可能寫出的“鬼畫符”,確實算得上“略有小成”——至少能認出是啥字了。
胡步雲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強忍著沒笑出來。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藉著喝水的動作掩飾表情,含糊地讚了一句:“嗯……不錯,有進步。看來馬非這個老師沒白當。”
程文碩沒聽出胡步雲的言外之意,只覺得受到了莫大鼓勵,腰板都挺首了:“步雲書記你覺得行,那我就掛你這兒了?就掛那面牆怎麼樣?”他指著胡步雲身後那面空著的牆。
胡步雲一口茶差點嗆住。把那玩意兒掛自己身後?來來往往彙報工作的幹部看了,像什麼話?還以為他胡步雲審美有什麼特殊癖好呢。
他放下茶杯,語氣溫和但堅定:“文碩省長,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這墨寶是你辛苦所寫,掛我這裡日曬塵落的,可惜了。龔澈,”他轉向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龔澈,“把這幅字好好收起來,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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