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碩臉上掠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點江湖氣:“步雲書記,論書法,馬非算你半個徒弟吧?我是馬非的徒弟,按輩分,我得叫你一聲師爺!”
胡步雲被他這清奇的腦回路逗樂了,忍不住調侃道:“可別,這輩分亂套了。我聽著瘮得慌。”
程文碩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叫你親爺我都願意!”
胡步雲徹底無語,擺擺手:“行了行了,好好當你的副省長,比什麼都強。字練練可以,陶冶情操,別耽誤正事。”
程文碩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他前腳剛走,胡步雲終於忍不住,搖頭失笑。龔澈拿著那捲字,試探地問:“書記,這……放檔案室?”
“找個櫃子鎖起來吧。”胡步雲嘆了口氣,“別讓外人看見。”
程文碩給胡步雲送字的事,不知怎麼還是在小圈子裡傳開了。畢竟他練書法這事本身就很玄幻,加上他毫不避諱,甚至有點洋洋自得。
上官芸聽到時,正在喝茶,差點失態。她想象了一下程文碩撅著屁股寫字的畫面,以及胡步雲看到那幅字時的表情,嘴角彎了彎,但隨即又化作一絲淡淡的複雜情緒。
李國明則是啞然失笑,對身邊人說:“程省長這是……另闢蹊徑啊。”心裡卻明鏡似的,這看似滑稽的行為,何嘗不是程文碩一種笨拙而堅定的站隊表態?
齊俊成從下面調研回來,聽說了這事,笑著對周海軍說:“看來咱們程省長不僅要舞槍弄棒,還要文武雙全了。”
就連遠在和懷的田天泉,都在一次飯局上聽人當笑話講起,他抿了口酒,心裡暗道:程文碩這粗人,抱大腿都抱得這麼別緻。
這事的喜劇效果沖淡了其背後的政治意味,成了不少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但笑過之後,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品出味來了——程文碩,這個胡步雲麾下最鋒利的刀,正在用他特有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對胡步雲死心塌地的追隨。
這種近乎“犯二”的忠誠表達,反而比任何冠冕堂皇的表態都更有力。
這是程文碩的高明之處,一般人還真學不來。
幾天後,一次非正式的工作餐敘,只有蘇永強、張悅銘、胡步雲等寥寥幾人。
氣氛還算輕鬆。張悅銘夾了一筷子菜,似笑非笑地看了胡步雲一眼,開口道:“步雲書記啊,我現在是越來越佩服你了。”
胡步雲抬眼:“悅銘省長何出此言?”
張悅銘用筷子虛點了點,語氣帶著調侃:“不僅會用人,還會‘育人’。你看程文碩同志,以前那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氣,現在呢?居然能靜下心來練書法了,還知道給你送‘室雅蘭香’。這教化之功,了不起啊。”
這話聽著是玩笑,實則夾槍帶棒,暗指胡步雲籠絡人心、搞小圈子。
蘇永強低頭喝湯,彷彿沒聽見。
胡步雲臉上笑容不變,拿起公筷給張悅銘夾了塊魚肉,語氣輕鬆:“悅銘省長說笑了。文碩省長那是自己開悟了,覺得字寫好了,批檔案簽字也顯得有文化。這叫自我提升,跟我可沒關係。要說育人,我可沒那本事,最多也就是互相學習,共同進步。”
他西兩撥千斤,把話擋了回去,既否定了“育人”之說,又點出程文碩練字是為了工作,還把姿態放低到“共同進步”。
張悅銘呵呵笑了兩聲,不再深究,轉而談起別的工作。
但胡步雲心裡清楚,程文碩這番“書法外交”,看似滑稽,卻在無形中,讓某些原本可能搖擺的人,更加清晰地看到了他胡步雲在這個班子裡的凝聚力和控制力。
這算不算歪打正著?
胡步雲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漸暗。程文碩這把刀,磨一磨,或許真能更順手些。只是這磨刀的方式,實在有點……別緻。
他收回目光,繼續參與餐敘的談話,心裡卻在盤算著上官芸和程文碩那邊,關於北重實業和燕城新區“釘子戶”的調查,到底進行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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