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悅銘沉默了幾秒鐘,只有腳步聲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跑過一個拐角,家屬院那幾棟蘇式老樓的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
“我張悅銘,”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鄭重,“能力有限,魄力也不如你步雲書記。但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起碼的道理是懂的。什麼是大局?北川這幾千萬老百姓的飯碗,全省的發展前途,這就是大局!”
他側頭看了胡步雲一眼,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圓滑和算計,多了幾分坦誠甚至銳利:“有些人,為了點私利,什麼渾水都敢蹚,什麼底線都敢碰!攪黃專案,阻撓改革,甚至不惜動用下三濫的手段!這叫什麼?這叫挖北川的牆腳,砸老百姓的鍋!我張悅銘再想進步,也不能幹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那不成歷史的罪人了?”
這話說得有點重,但也徹底表明了態度。
胡步雲腳步微微放緩,轉頭看向張悅銘。晨光熹微中,張悅銘的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眼神卻異常清亮。
“悅銘省長言重了。”胡步雲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有你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了。北川的發展,確實離不開我們班子內部的團結。尤其是現在這個關鍵時期,外有競爭壓力,內有轉型升級的陣痛,容不得半點內耗。”
“是啊,”張悅銘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包袱,語氣也輕鬆了些,“不瞞你說,步雲,之前看你搞‘揭榜掛帥’,動北重,卡溼地,我心裡也不是沒犯過嘀咕,覺得你是不是太急、太硬了點,怕下面反彈太大,收不了場。但這段時間看下來,你是對的!有些沉痾頑疾,不下猛藥,不動刀子,根本解決不了!按部就班、和稀泥,只會把問題越拖越嚴重,最後無法收拾。”
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就說恆泰那個劉金印,手伸得太長了!真以為有幾個錢,就能在北川為所欲為?還有高長河那個老……老同志,退都退下來了,還不安分,把手伸到我們北川的人事和專案上!這叫什麼?這叫不講政治規矩!”
胡步雲點點頭,知道張悅銘這番表態,不僅僅是基於公義,恐怕也是權衡了利弊。
支援他胡步雲,固然要面對劉金印、高長河等人的反撲,但一旦成功,北川經濟騰飛,他張悅銘作為省長,同樣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政績簿上少不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如果被那些人拉攏,即便僥倖上位,也必然受制於人,未來能不能坐穩位置尚且兩說,更別提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了。
這筆賬,張悅銘算得清。
“悅銘省長能這麼想,是我們的幸運。”胡步雲適時送上一頂高帽,也給出了承諾,“下一步,政府那邊在招商引資、專案落地、營商環境最佳化方面,任務會更重。尤其是浩南都市圈的幾個核心專案,需要你多操心,親自盯。我們倆一個把好方向盤,一個踩好油門,這輛車才能跑得又快又穩。”
“沒問題!”張悅銘答得乾脆,臉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經濟工作是我的本行,你放心!該協調的資源,該打通的關係,我來!保證不讓專案卡在政府這一關。至於那些歪風邪氣……”
他冷哼一聲,語氣帶著省長的威嚴:“我張悅銘在浩南經營這麼多年,也不是白給的!想在我的地面上搞小動作,得先問問我們浩南的幹部答應不答應!”
兩人相視一笑,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在空氣中達成。
這一刻,或者說在恆泰集團這件事上,他們不再是潛在的競爭對手,而是站在同一戰線、共同面對外部挑戰的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