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跑了一段,快到胡步雲住的樓下了。張悅銘停下腳步,喘著氣擺手:“不行了不行了,老了,比不了你們年輕人。我得慢慢溜達回去了。”
胡步雲也停下來,氣息只是稍微急促些:“悅銘省長寶刀未老。”
張悅銘笑著指了指他,轉身往回走,腳步輕快了不少。
胡步雲看著他的背影融入漸亮的晨光中,心裡那塊關於班子內部穩定的大石頭,算是暫時落了地。
有了張悅銘的明確支援,很多工作推進起來,阻力會小很多。
當然,條件是張悅銘這次是真心支援,不是擺迷魂陣。
他轉身準備上樓,眼角餘光瞥見自家陽臺。章靜宜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個小噴壺,給他那幾盆寶貝蘭花澆水。
其中一盆,就是程文碩前幾天送來的那棵“市長紅”,在章靜宜的精心照料下,總算挺起了葉子,沒了之前的蔫巴相。
胡步雲嘴角不由彎了彎。這程文碩,送的東西不咋樣,但這份“曲線救國”的心意,倒是歪打正著,成了他和張悅銘關係破冰的一個無足輕重卻又有點好笑的小注腳。
他快步上樓,心裡己經開始盤算,如何利用好張悅銘轉向帶來的有利局面,給劉金印和高長河那邊,再燒上幾把火。
就在胡步雲與張悅銘在晨曦中達成默契的同時,程文碩正對著辦公室裡那幅新寫的“海納百川”發脾氣。
“媽的,這個‘川’字怎麼寫都像三條扭在一起的蚯蚓!”他煩躁地把毛筆往筆洗裡一扔,墨汁濺得到處都是。
秘書小趙縮在門口,不敢吭聲。自從程副省長迷上書法,他這個秘書就兼任了書童、裱糊匠兼心理疏導員,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提心吊膽。
“小趙!進來!”程文碩吼了一嗓子。
小趙一個激靈,趕緊小跑進去:“省長,您吩咐。”
“去,把上官書記請來!就說我老程有重大……重大藝術問題要請教她!”程文碩叉著腰,瞪著桌上那幅“墨寶”,越看越不順眼。
小趙心裡叫苦,這上官書記是紀委副書記,又不是書法家協會主席,您要探討藝術,也得找上官書記的老公馬非呀,您這“藝術問題”找她探討個什麼勁?但他不敢說,只能點頭哈腰:“是,我馬上去請。”
上官芸接到電話時,剛審完一份關於某縣教育局長的違紀報告。聽到程文碩的“藝術求助”,她捏了捏眉心,有點無語。但想到程文碩現在是胡步雲手下得力的干將,這點面子不能不給。
她來到程文碩辦公室時,裡面還瀰漫著一股濃郁的墨汁味兒。程文碩正對著那幅字運氣,見她進來,立刻換上一副虛心求教的表情:“上官書記,你可來了!快幫我看看,這字……是不是還有點……嗯,那個……進步空間?”
上官芸走過去,目光落在那幅“海納百川”上。不得不說,比起最初的“鬼畫符”,確實好了那麼一丟丟,至少能認出是字了。但那個“川”字,三條豎線歪歪扭扭,間距不一,活像喝醉了酒的路標。
她強忍著點評的衝動,斟酌著用詞:“程省長,這個……氣勢很足。筆力……嗯,雄健。就是這個結構,或許可以再……斟酌一下。比如這個‘川’字,三條豎要基本平行,間距均勻,看起來就更穩當。”
程文碩聽得連連點頭,像個小學生:“對對對!上官書記你說到點子上了!我就是感覺它站不穩!來來來,你寫一個我看看,我照著練!”
上官芸:“……”
無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