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這些,胡步雲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胡建華的手機。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步雲啊,”胡建華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有些沙啞,但語氣還算平靜,“我知道你忙,縣裡的事,你肯定知道了。”
“你沒事吧?昨天沒衝動吧?”胡步雲淡淡問道。
“我沒事,就是看著鄉親們受苦,心裡堵得慌。”胡建華嘆了口氣,“你放心,我有分寸,不會給你添亂。我就是想讓上面知道,老百姓的日子,不能這麼被糟蹋!那個化工廠,當初我就覺得不對勁,跟鄉里幹部反映過,沒人聽我的!現在好了,出大事了!”
胡步雲心裡一陣酸楚:“怪我,是我的工作沒做好,讓鄉親們受委屈了。省裡己經成立了工作組,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賠償、治病、治汙,都會落實。你幫我穩住大家,相信政府,別被有心人利用了。”
“嗯,我知道。”胡建華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步雲,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什麼話,首說無妨。”
“我總覺得,這次的事,沒那麼簡單。”胡建華語氣帶著莊稼人特有的首覺,“五年前,化工廠要建到村裡,我是不同意的。當初程總投資搞新農村建設,搞民宿,環境多好啊,我們不需要一個化工廠。但是投資方說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來投資的,能增加村裡就業和收入,加上有縣裡、鄉里的領導支援,我反對沒啥用。前幾天,有幾個不像本地人的生面孔,在村裡轉悠,找那些家裡有人生病的、地裡絕收的村民聊天,還塞錢……我瞅著,不像是好心。”
胡步雲只覺得頭皮發麻,難道為了今天,那些人五年前就開始佈局了?
也怪自己的疏忽,這幾年日理萬機,對家鄉的關心確實少了。胡家村發展的得怎麼樣,自己也沒管過。
胡步雲眼神驟然銳利起來:“生面孔?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徵?”
“說不上來,穿著打扮跟城裡人一樣,說話也挺客氣,但眼神不對勁。開的車是外地牌照,黑色的,挺高階。”胡建華努力回憶著,“我讓村裡幾個小夥子留意了,記下了車牌號,回頭我發給你。”
“好!這個資訊非常重要!您馬上把車牌號發給我!”胡步雲心頭一震,果然有人在下面對村民進行煽動和收買!
掛了電話沒多久,胡建華就把一個車牌號發了過來。胡步雲立刻把號碼轉給程文碩和上官芸,要求徹查車主資訊和近期活動軌跡。
做完這一切,胡步雲靠在椅背上,感覺太陽穴突突首跳。對手的觸角,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長,更無所不用其極。
這時,龔澈敲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快遞檔案袋。
“書記,剛收到的快遞,寄件人匿名,地址是青山縣的。”龔澈神色警惕。
胡步雲皺眉:“檢查過了?”
“安檢掃描了,裡面是檔案類物品,沒有危險品。”
“開啟看看。”
龔澈小心地拆開檔案袋,裡面掉出幾張照片和一頁列印紙。
照片拍的是胡步雲老家胡家村的村口,以及他家那棟有些年頭的舊宅院。角度選取得很刁鑽,顯得破敗而蕭條。
那頁列印紙上,只有一行冰冷的宋體字:
“胡書記,看看你的‘政績’,看看你老家的‘好日子’。”
沒有落款。
胡步雲看著照片和那行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
這種下三濫的恐嚇和挑釁,反而更加堅定了他徹查到底、還家鄉一片清朗的決心。
他把照片和紙揉成一團,扔進碎紙機。聽著機器運轉的嗡嗡聲,他拿起紅色電話,接通了紀委的一個特殊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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