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濤坐在省長辦公室裡，窗外是浩南市一如既往的灰濛濛天空。
他面前攤開著一份剛送來的招標結果備案文件，關於“智慧北川”資料底座核心儲存與算力叢集專案，中標方是來自沿海的“星海科技”，一家在國內該領域堪稱巨頭的企業。
這本該是推進“智慧北川”的關鍵一步，但他臉上卻看不到絲毫喜色。
文件下面，壓著厚厚一摞聯名舉報信，來自北川本地幾家頗有實力的資訊整合商和軟體公司，言辭激烈，指控星海科技“利用其技術攏斷地位，在招標文件中預設排他性技術引數，構築隱性壁壘，涉嫌不正當競爭，擠壓本土企業生存空間”。
舉報信列舉的某些技術細節，連鄭國濤這個外行看了，也覺得過於苛刻，針對性太強。
他揉了揉眉心，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
引進外部鯰魚，啟用本地市場，這本是他盤算好的棋，怎麼就走成了這副模樣？
秘書敲門進來，低聲彙報：“省長，於洋飛主任和李碧君廳長來了，想就資料分類分級實施細則向您彙報。”
“讓他們進來。”鄭國濤振作了一下精神。
於洋飛和李碧君一前一後走進來，態度躬敬。
於洋飛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省長，星海科技中標是好事，技術實力沒的說。
不過，咱們本地幾家骨幹企業反映也很強烈，擔心一旦核心標準完全被外部企業主導，後續我們本土產業就會失去話語權，只能喝點湯，甚至湯都喝不上。”
李碧君接著補充，聲音清淅而冷靜：“鄭省長，我們工信廳結合北川現有產業基礎和資料安全現狀，對省政府之前下發的《資料共享通用技術規範（試行）》做了一些本地化的補充和細化。
比如，在涉及公共安全、民生保障等敏感領域的資料處理上，我們建議增加‘物理隔離’和‘本地金鑰託管’的強制要求，這也是為了落實‘安全北川’的總體部署。”
她遞上一份厚厚的補充規定草案。
鄭國濤接過草案，隨手翻了幾頁，心裡一陣發堵。
這些“補充”和“細化”，條條看上去都冠冕堂皇，符合政策導向，但疊加在一起，無異於在星海科技試圖搭建的高速公路上，設定了無數個需要停車檢查的關卡和限寬墩。
速度，根本提不起來。
“碧君同志，保障安全是必要的，但也要考慮效率和成本。技術標準過於碎片化，不利於形成規模效應，最終也會抬高整體建設成本。”鄭國濤試圖說服她。
李碧君微微頷首：“省長考慮得是。所以我們建議，可以先在部分非核心領域試點執行這些補充規定，觀察效果，逐步完善。”
李碧君的話滴水不漏，既尊重了領導意見，又堅持了“逐步推進”的實際拖延策略。
於洋飛在一旁幫腔：“是啊省長，步子太大容易出問題。南樂的教訓……”他適時住口，但意思已經傳到。
鄭國濤看著面前這兩位一口一個“省長”、“部署”、“穩妥”的干將，感覺象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裹著棉花的橡皮牆上，反彈回來的力道讓他胸口發悶。
他揮了揮手，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草案先放我這裡，你們回去再深入研究一下，既要守住底線，也要有利於發展。”
兩人應聲退下。
鄭國濤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他何嘗不知道於洋飛和李碧君背後是誰的授意？
他甚至能想像出胡步雲在聽到這些彙報時，那副“充分尊重省政府決策”、“結合實際穩妥推進”的平靜表情。
他試圖以省長的權威，在幾次專題會議上強行推動統一標準，要求各地市、各部門限期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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