泫陰沉著臉,聽完了八位長老斷斷續續、充滿惶恐與悔恨的供述。
當聽到他們是如何被伊索那個冒牌貨以“老祖身份”、“振興魔族”等幌子輕易驅使,犯下一樁樁屠城滅族、煉製邪丹助紂為虐的滔天罪行時,他紫眸中的寒意幾乎凝為實質,胸膛劇烈起伏,強忍著當場將這幾個蠢貨拍成齏粉的衝動。
魔族一脈,雖被冠以“魔”字,行事或許隨心所欲,不循常理,卻與妖族、鬼族等一樣,同屬六道輪迴,是天地秩序認可的生靈!豈能行此滅絕人性、動搖天道根基的惡事?更何況,煉製那等控制心神、泯滅本真的邪丹,簡首是自絕於天地,為所有修行者所共棄!
他先前看到那些眼神空洞、只知殺戮的妖修與人修,還道全是大武國皇室的手筆,未曾想,根源竟出在自己這群愚蠢的下屬身上!簡首是奇恥大辱,更是難以洗刷的罪孽!
泫的眼神冷得幾乎要滴出冰來,周身散發的威壓越來越重,如同無形的巨石碾磨,令匍匐在地的八位長老氣血翻騰,骨骼欲裂,幾乎無法呼吸,徹底癱軟在地,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而臨近地籠罩在他們心頭。
“魔主……不會真要殺了我們吧……”
八人心中同時升起絕望的念頭。
死寂在城門口瀰漫,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所有人都在等待泫的裁決。
沉默了許久,泫終於緩緩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他轉過身,不再看地上那八個罪孽深重的下屬,而是將目光投向依舊持劍而立、眼中燃燒著仇恨火焰的顧銘與陸昭。
他的聲音比之前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種沉重的坦承:“報歉。此事,是我魔族虧欠二位,虧欠所有罹難的無辜生靈。他們犯下的罪,無可辯駁。依二位道友之見,當如何處置他們?”
顧銘幾乎是毫不猶豫,聲音斬釘截,字字泣血:“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他眼中沒有絲毫動搖,只有血仇未雪的執念。
陸昭雖未開口附和,但緊握劍柄、微微發白的手,以及那死死盯著八位長老、似要將他們生吞活剝的目光,己表明了同樣的態度。
泫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中透著複雜難言的情緒:“道理,是這個道理。殺人償命,古來如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顧銘和陸昭年輕卻寫滿傷痛的臉,“可是,即便此刻將他們盡數誅殺於此,那些逝去的親人、族人,可會歸來?二位道友心中那噬骨的仇恨與傷痛,可會因此減輕一分?手刃仇敵的快意之後,留下的,或許只是更大的空虛與……更深的寂寥。”
“那你說該怎麼辦?”
陸昭猛地打斷他,聲音因激動而嘶啞,“難道要我們聽什麼冤冤相報何時了這種大道理?我們只知道,父母族人的血仇就在眼前!若眼睜睜看著仇敵來去自如,我們……不配為人子!”
“非也。”
泫搖頭,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穿透紛亂情緒的清晰力量,“犯下過錯,必須承受懲罰,此乃天理。我並非要你們放下仇恨,亦非為他們開脫。”
他話鋒一轉,提出一個出乎意料的建議:“我讓他們,在此自斷一臂,以此為始,贖其罪愆。如何?”
“呵呵……!”
顧銘當即發出一聲充滿譏諷的冷笑,“果然是魔主大人!修士斷臂,看似嚴重,轉頭便可服丹續接,有何痛楚?你這等交代,未免太過兒戲,太過便宜了他們!”
他眼中的怒火更盛,只覺得泫是在有意包庇。
“道友且莫心急,容我把話說完。”
泫並不惱怒,反而語氣更加平緩,說話時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讓顧銘的冷笑僵在臉上。
“我讓他們自斷一臂,並非做作。我要他們——一個月之內,不得以任何丹藥、法術療傷續接!”
泫的聲音陡然轉厲:“就讓這斷臂之痛,日夜提醒他們曾經犯下的罪孽!讓他們活著,清醒地感受這份切膚之痛、殘缺之苦,銘記這份恥辱與懲罰!難道這不比簡單地殺了他們,讓他們一了百了,更能令其贖罪?”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地上八位面無人色的長老,繼續沉聲道:“這,僅僅是開始。此外,他們必須將功折罪,立刻著手,傾盡所有智慧與資源,研究那邪丹的解藥!必須救回那些被丹藥所控、失去本心的人族與妖族修士!若他們做不到……新賬舊賬,屆時再一併清算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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