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終於在陸昭與顧銘緊握劍柄的手緩緩鬆開時，有了答案。
劍鋒低垂，嗡鳴漸止。
他們沒有再看地上那八位面如死灰的長老，也沒有看提出贖罪方案的泫。
兩人赤紅未褪的眼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仇恨未消，悲痛依舊，卻又夾雜著一絲被強行注入的、關於救贖這一沉重目標的茫然與沉重。
“就他們現在這模樣，不值得我們動手。”
話畢，陸昭和顧銘一秒也不想再停留。幾乎是同時，猛地轉過身，步履踉蹌卻異常決絕地，朝著城主府的方向大步離去。
每走一步，都帶著未熄的怒火與無法宣洩的痛楚。
雲聽雪抬眼望去，只見到兩道略顯單薄悲涼的染血背影，逐漸消失在通往城主府的廊道陰影裡。
旁人或許感嘆陸昭與顧銘“以德報怨”“顧全大局”。
但云聽雪望著那背影，心中翻湧的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情緒。
她的一部分神魂來自二十一世紀，浸染過那個時代對個體生命與意志的尊重。
她不太懂，也不全然認同古人某些被奉為圭臬的大義——那些常常要求個體吞嚥血淚、為了某種模糊宏大的目標而放下的所謂格局。
在她看來，陸昭與顧銘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恨，那無法立刻手刃仇敵的痛楚與掙扎，是如此真實而合理。
那不是需要被教化或昇華的執念，那是至親鮮血澆灌出的、一個人最本真、最沉重的感情。
她理解泫給出的贖罪方案或許更具實際效益，甚至可能帶來更長遠的善果。
但她同樣深深理解陸昭和顧銘此刻的放不下。有些債，註定無法用划算或大局來計算。有些痛，只能由揹負者自己決定何時、以何種方式去化解，或銘記。
雲聽雪收回目光，她尊重泫的處理，也尊重陸昭與顧銘帶著未熄恨意離去的選擇。
在這件事上，沒有高高在上的正確答案，只有不同重量、同樣鮮血淋漓的選擇。
而她能做的，或許只是在心裡，為那兩道背影，留一份沉默的共情與尊重。
看著兩人離去，八位匍匐在地的魔族長老，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幾乎癱軟在地。
與即刻身死道消相比，哪怕要承受斷臂之痛、漫長贖罪之路，能活著，終究……是更願意的選擇。
他們這口氣還未徹底吐出——
“還不動手？”
泫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己重新轉過身，紫眸中沒有任何憐憫，只有不容違逆的裁決與監督。
“難道，要我親自來？”
八位長老渾身一顫，剛剛鬆懈的心神再次繃緊。他們知道，這懲罰無論如何也逃不掉，他們必須為過往贖罪，也是救贖的開端。
“不敢勞動魔主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