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揚起令旗,沉聲喝道:“停!全體——披甲,繞場跑步!不得停步,不得脫甲!”
三百餘人的方陣頓時一靜,有人茫然,有人愕然,有人臉色瞬間白了。
跑步?
披著這一身三西十斤的甲冑,在秋日太陽底下,繞這偌大的校場跑步?
令旗落下。
三百餘人開始移動。
起初,一切尚可。
崇禎登基以來,軍校規制雖談不上嚴苛,卻也並非全無操練,這些勳貴子弟入學一年,多少練過些佇列體能,不至於一開始就散架,腳步雜沓,甲葉譁然,隊伍勉力維持著形狀,繞著校場邊緣的跑道緩緩向前。
崇禎站在看臺上,負手而立,沒有喊停的意思。
一圈。
兩圈。
第三圈過半,隊伍開始變形了。
崇禎看見佇列中段一個肥碩的身影腳步越來越慢,盔甲下的襯袍己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裡。
那是泰寧侯陳延祚的嫡次子,入學時便因體重超常惹人注目,此刻他大口喘著氣,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似的嘶嘶聲。
他還沒倒下,但快了。
第五圈。
隊伍己經拉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長蛇。有人開始走。
起初只是偷懶,在佇列邊緣,趁教官不注意,慢下幾步,由跑變走,但走幾步,又怕被看見,趕緊跑幾步,如此反覆,像溺水的人時沉時浮。
崇禎看見一個錦衣少年彎著腰,雙手撐膝,盔槍歪到一邊,紅纓被汗水黏在臉側,他大口喘著氣,眼神發首,己顧不上任何儀態。
那是定遠侯鄧文明的侄子,年初還在花街柳巷與人爭風吃醋,被順天府拿住,還是他老子親自去領的人,如今跑這幾圈,倒比在堂上學兵法時認真。
很多人慢慢的反應過來,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陛下怎麼不喊停啊?
往日里他們哪受過這罪,大太陽底下穿著盔甲跑步,這不是糟蹋人嗎?但他們也不敢上臺質問崇禎,只能在隊伍裡偷偷懶。
慢慢的,走的人越來越多。
崇禎沒有喊停,他站在看臺上,像一尊沒有表情的雕像。
有人開始掉了隊,不是故意落後,是真跑不動了,腳下一步深一步淺,甲葉碰撞的聲音不再是整齊的譁然,而是一片散亂的、拖沓的、帶著絕望的碎響。
崇禎看見一個少年踉蹌幾步,終於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跑道邊的草地上。
兩個教官立刻衝上去,將他架到陰涼處,卸甲、喂水。那少年面如金紙,嘴唇發白,竟是脫力暈了過去。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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