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滿清數十年來,屢犯我大明邊境,殺我百姓,掠我財物。去年更是破宣府、屠城池,血流成河,屍積如山!此仇此恨,我大明上下,銘刻於心!如今他們打不動了,便來求和稱臣?我天朝上國的威儀何在?我大明死難的將士百姓,如何瞑目?”
他說到這裡,聲音己經微微發顫,眼眶泛紅。
“陛下若與滿清議和,天下人將如何看待陛下?後世史書將如何記載今日?臣恐陛下千秋萬世之後,史筆如鐵,會寫下‘崇禎畏敵求和’六個字!”
殿內一片死寂。
崇禎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咋舌。
這劉宗周,戰鬥力絲毫不弱於黃道周啊,那話說得,簡首是在拿後世評價威脅自己了。
劉宗周繼續道:
“其二,陛下請想,滿清稱臣納貢,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大明承認他們佔據遼東!遼東是什麼地方?是我大明的疆土,是我太祖皇帝一寸一寸打下來的!若預設滿清竊據遼東,則‘天命’二字,恐怕不全!”
此言一齣,殿內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劉大人說得對!”
“天命不全,國將不國!”
“楊嗣昌誤國!”
“楊嗣昌,我上早八”
言官們紛紛出班,你一言我一語,聲討楊嗣昌的聲音如潮水般湧來。
楊嗣昌站在那裡,臉色己經有些發白。他雖然早有準備,但沒想到劉宗周會如此激烈,更沒想到這些言官會群起而攻。
他正要開口辯駁,忽然,文官班列中又走出一個人來——薛國觀。
薛國觀走到殿中,朝崇禎一揖,然後轉向劉宗周。
“劉大人,下官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宗周冷冷看著他:“薛閣老有何高見?”
薛國觀面色平靜,語氣從容:
“劉大人方才說,與滿清議和,有損天朝威儀,下官敢問劉大人,何為威儀?威儀是打腫臉充胖子,是明明打不過還要硬撐?還是審時度勢,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劉宗周臉色一變:“你——”
薛國觀不等他說話,繼續道:
“劉大人又說,滿清殺我百姓,掠我財物,此仇此恨不可忘,下官斗膽問一句,劉大人可知道,去年滿清破宣府,死了多少人?今年錦州被圍,每日又要消耗多少錢糧?”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高高舉起。
“這是戶部昨日剛核算的賬目。遼錦防線,每日消耗白銀三千七百餘兩!一個月,十一萬餘兩!劉大人,這筆錢從哪裡來?從河南災民嘴裡摳出來?從山西鹽商手裡搶過來?還是從西川剿匪的軍餉裡擠出來?”
劉宗周被問得一時語塞。
薛國觀的聲音更加洪亮:“劉大人方才還說,若與滿清議和,則預設他們佔據遼東,天命不全,下官斗膽再問一句——劉大人可曾去過遼東?可知道遼東如今是什麼模樣?那裡早己不是我大明的疆土,那裡是滿清的腹地!我們守著的,不過錦州等寥寥數城!劉大人說的‘天命’,是靠一張嘴說回來的,還是靠銀子、靠糧食、靠將士的血肉堆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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