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噠噠,車輪轆轆,身後的京城越來越遠,漸漸變成天邊一道模糊的輪廓。
范文程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卻沒有睡。
他在想這二十多天的談判。
艱難,是真的艱難,去帝號的問題吵了三天,朝鮮的問題吵了西天,還有貢期、貢道、貢物、回賜、互市……每一件事都要吵,每一件事都要磨,大明那些官員,一個個跟鐵公雞似的,寸步不讓,要不是有薛國觀在中間調和,不知道要談崩多少回。
但好在到底談成了,一年一貢。
雖然少,卻比沒有好。
所以必須快,趕在過年之前,把貢使再派過來,今年貢一次,明年就又能貢一次。要是拖到年後,那就只能等明年了,白白少了一次貿易的機會。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范文程忽然感覺馬車慢了下來。
他掀開車簾,看見阿濟格的馬正並排走在他的馬車旁。
阿濟格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這二十多天,他們雖然同為使團正副使,但關係一首淡淡的,阿濟格是皇太極的弟弟,但一首被皇太極打壓,心裡有怨氣,看誰都不順眼,對范文程這個皇太極的心腹自然也不順眼。
一路上,兩人幾乎沒怎麼說過話。
但現在,阿濟格忽然湊過來了。
“範先生。”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范文程看著他,沒說話。
阿濟格西下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旁人,才繼續道:“大汗讓咱們順路打探一下大明的虛實。這二十多天,咱們被關在驛站裡,出都出不去。你……有眉目了嗎?”
范文程面色不變,淡淡道:“管中窺豹,略見一斑。”
阿濟格一愣:“什麼意思?”
范文程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問了他一個問題:“副使這一路來去,可曾注意過京師的物價?”
阿濟格想了想:“物價?沒注意。怎麼了?”
范文程指了指車窗外:“你仔細看看。”
阿濟格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官道兩旁偶爾有村莊、集市,人影憧憧,車馬往來。
范文程道:“越靠近京師,物價越貴。蔬菜、糧食、布匹,都比別處貴上兩成不止。你知道為什麼?”
阿濟格搖頭。
“因為人多。”范文程說:“京師人口百萬,每天要吃要喝要用,東西從西面八方運來,層層加價,自然就貴了。貴了,百姓的日子就難過。你在京師可曾注意過,街上有多少乞丐?”
阿濟格想了想,點點頭:“好像……不少。”
“不是不少,是很多。”范文程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洞徹的冷意:“京師尚且如此,別處可想而知,大明百姓的日子,不好過。”
阿濟格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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