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三分之一的牲畜，心疼嗎？心疼！但如果不交，就可能失去寶貴的互市資格，被排擠出這個剛剛形成的、看似能提供一定庇護的南方圈子。
而且，林承嗣說得似乎也有道理，混亂的牲畜管理確實是個麻煩，有個專門的隊伍來協調看管，或許能減少糾紛，公共牧產……如果管理真的公平，或許還能多些收益？畢竟自己部落抽人參加安牧軍，也能拿些補貼……
更重要的是，那個“可隨時領回”的承諾，給了他們一條退路。萬一情況不對，還可以帶著牲畜走人。
然而，疑慮終究難以完全消除，這會不會是陷阱的第一步？那些大明官吏在“三方共管”中會扮演什麼角色？登記契書會不會有貓膩？公共牧場的安全真的只靠安牧軍嗎？
“林大人……”
終於，一箇中等部落的首領遲疑著開口，“此事……關係重大，非我等一人可決。可否……容我等回去，與族中長老、各位頭人商議一番，再作答覆？”
此話一齣，立刻引來眾多附和。
“是啊是啊，此事需從長計議！”
“總要和族人商量商量……”
“三天，不，兩天！給我們兩天時間商議！”
林承嗣看著眼前這些眼神閃爍、意圖拖延的首領，心中明鏡似的，他們需要時間權衡利弊，也需要觀察風向，或許……還想私下串聯，統一口徑。
他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理解的神色，點頭道：“此乃情理之中。組建安牧軍、設立公共牧產，確需慎重。本官便給諸位兩日時間。後日此時，仍於此帳，望諸位能給本官一個明確的答覆。望諸位以長遠計，以部落安寧計，慎重考量。”
他沒有逼迫，反而給了臺階。因為他知道，壓力己經給足，誘惑和威脅都己經擺明。這些部落，尤其是那些可能懷有“特殊任務”、身揣偽銀的部落，此刻必然陷入巨大的矛盾之中。
同意，意味著要將部分財產置於一個半公開的監管之下；不同意，則可能立刻暴露“無心久留”的意圖，失去掩護和套取物資的機會。
兩日時間，足夠他們內部爭吵、猶豫，也足夠林承嗣進行下一步的佈置。
“散了吧。”林承嗣揮揮手。
各部落首領心思各異地起身，行禮，陸續退出大帳，帳外陽光刺眼，他們卻感覺心頭壓著一塊陰雲，原本以為南下互市是條相對輕鬆的路，沒想到這位林大人，轉眼就丟擲瞭如此棘手的選擇題。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虎大威湊到林承嗣身邊，低聲道：“林大人，你今天早上怎麼突然弄這一齣啊。”
昨天晚上的事只有林承嗣、盧象升和李若璉三人知曉，虎大威自然也在被隔絕的行列之中，所以並不知道林承嗣為什麼突然來這一齣。
林承嗣見眾人退走，終於是露出了疲憊，然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接著對著虎大威回道：“沒什麼，只是覺得時間差不多了，該做一些準備了。”
虎大威繼續說道：“他們能答應嗎？要是都不答應，咱們怎麼辦？真斷絕互市？那北邊可就真亂了。”
林承嗣一臉疲憊，望著帳外草原上那些星羅棋佈的帳篷，緩緩道：“他們會答應的，因為對他們中的許多人來說，互市和暫時留在這裡更有利。交出部分牲畜，雖然肉疼，但比起可能獲得的利益和避免的風險是值得的，更何況……他們同不同意，有時候也由不得他們。”
他轉身，看向虎大威：“虎將軍，這兩日，要格外加強戒備，尤其是夜間。哨探放遠，巡邏加密。我擔心，有些人可能會想趁這兩日，做點別的事情。”
林承嗣緩了一會，繼續說道：“有備無患。另外，讓我們的人，盯緊那幾個跳得最歡、反對最激烈，或者……表現得過於沉默的首領。他們的部落營地，也要多加留意。”
“明白！”虎大威重重點頭，轉身去安排。
林承嗣獨自站在空曠下來的大帳中，陽光從帳門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他的計劃，第一步己經邁出。
安牧軍，就像一個精心編織的籠子，或者一個過濾器，無論這些部落帶著什麼目的而來，只要他們踏入這個框架，就要受到制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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