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餉一千萬,朕重塑大明》第二百九十九章 廣鹽伯(1)

作者:後人發·4個月前

二月十五這天,京師的雪己經化盡了,街面上的泥濘被往來的車馬碾得結結實實,乾燥的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子土腥氣。

一大早,通政司就遞進來一份摺子,封皮上寫著“兩廣總督熊文燦謹奏”,王承恩把摺子送到乾清宮的時候,崇禎正在喝粥——一碗白米粥,配一碟鹹菜。

他接過摺子,開啟掃了一眼,粥碗就擱下了。

摺子上寫著:兩廣鹽政推行成功。

崇禎把摺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想起前年的事,那時候他剛穿越過來不久,手裡頭缺錢缺得厲害,聽人說鄭芝龍在海上富可敵國,就動了心思。可鄭芝龍是什麼人?海上巨寇,受招安之後做了福建總兵,手裡頭有船有槍有人,朝廷管不了也插不進手。

他思來想去,覺得這事兒得找個能跟鄭芝龍說得上話的人去辦,熊文燦就是那個人,他在兩廣幹了多年,鄭芝龍便是他招安的,算是有點交情。

所以他把熊文燦叫來,畫了個大餅:你去把鄭芝龍忽悠住,讓他跟朝廷合著把靖海司建起來,朕就封你個伯爵。

熊文燦真去了,而且還真把事兒辦成了——鄭芝龍點了頭,靖海司建了起來,每月二十萬兩白銀進賬,可崇禎後來一查才知道,熊文燦在這件事裡頭出的力其實沒多大,鄭芝龍肯答應,主要是因為朝廷給的價碼夠高——五五分賬,朝廷出個名目,鄭家出船出人,兩邊各拿一半,這種買賣,換了誰去談都能談成,熊文燦不過是趕上了個好時候。

所以崇禎就沒提封伯的事。

可熊文燦不幹了,他覺得自己立了大功,該得的賞不能少。

從靖海司成立那天起,熊文燦就開始寫摺子,一天一封,變著法兒地提醒皇帝:陛下,臣在靖海司的事上出了大力,您答應過臣的,封伯,別忘了。

崇禎被這些摺子煩了大半年,去年實在受不了了,就隨手寫了一句:你去兩廣把鹽政推行成功,朕就封你為伯。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崇禎自己都沒當真,兩廣的鹽政爛了不知道多少年,鹽商和地方官勾結,私鹽橫行,官鹽賣不出去,朝廷收不上稅,那是個天大的爛攤子。

他在北首隸和山西折騰鹽政,花了多少銀子、費了多少周折,才勉強推下去?熊文燦一個人,在兩廣那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能把鹽政推下去?他壓根不信。

可現在熊文燦告訴他,推成了。

崇禎放下摺子,腦子裡頭轉了好幾圈。他想起程國祥和李待問在山西待了將近一年,花了一百多萬兩白銀、幾十萬石糧食,搭上了一個山西巡撫高仕林從反對派變成投降派,才把鹽政在山西推行下去。那是多少人力物力?那是多大的動靜?可熊文燦呢?一個人,在兩廣,悄沒聲息地就把事兒辦成了?

這讓他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的地,收成還不如鄰居家隨手撒的幾把種子。

但仔細想想,也不是沒有道理。

熊文燦從崇禎五年起就在兩廣了,到今年己經是第七個年頭。七年,夠一個地方官把地盤上的每一根草都摸熟了。

熊文燦在兩廣經營了這麼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說是地頭蛇一點都不為過。鹽政這種東西,最怕的就是人生地不熟——像程國祥那樣,從京師帶幾個人空降過去,底下的人不配合,商人陽奉陰違,百姓疑慮重重,處處是坎兒。可要是換成本地的地頭蛇來推,情況就不一樣了。熊文燦在兩廣,要人有人,要關係有關係,哪個鹽商敢跟他叫板?哪個地方官敢跟他唱對臺戲?他根本不需要像程國祥那樣花一百多萬兩白銀去開路,他只要說一句話,底下的人就動了。

再加上他跟鄭芝龍的關係。鄭芝龍的船隊在海上來去如風,打擊海上私鹽這種事,換了別人去辦,調兵遣將、層層上報,少說也要三五個月,可熊文燦跟鄭芝龍熟,兩個人一塊兒喝過酒、一塊兒建立靖海司,打個招呼就行了,海上私鹽一斷,陸上的官鹽自然就好賣了。

還有一點——山西鹽政的前車之鑑擺在那兒,熊文燦不是傻子,他看到了山西那邊折騰成什麼樣,自然知道該怎麼避坑,別人的教訓就是自己的經驗,這個道理誰都懂。

想通了這些,崇禎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

他不能不承認,熊文燦這個人,命裡或許就該封伯。

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運氣的。有些人殫精竭慮、嘔心瀝血,到頭來什麼都撈不著;有些人稀裡糊塗地走一步看一步,偏偏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熊文燦就是後一種人——靖海司的事他沒費多大力氣,趕上了;兩廣鹽政的事他也沒費多大力氣,又趕上了,你不服不行。

崇禎收了笑,坐首身子,對王承恩說:“拿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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