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下。第三下。
小孩也撐不住了,喊了出來。聲音不大,但很尖,像是什麼東西被撕裂了,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那種聲音,帶著一種讓人聽了就忍不住想別過臉去的尖銳。
“冤枉——我們不是土匪——真的不是——”
第西下。第五下。
“爺爺——爺爺——救我——”
爺爺躺在旁邊,一動不動。
第六下。小孩己經跪不住了,整個人往前趴著,額頭抵在地上,身體隨著荊條的擊打一下一下地抽搐,嘴裡還在喊,但聲音越來越小,字越來越碎,連不成句子了,只剩下一些破碎的音節,一個一個地從他嘴裡蹦出來。
堂外的百姓又在議論了。
“這孩子嘴還挺硬。”
“打都打了,還喊冤枉。”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教什麼他就說什麼,說不定真是被冤枉的……”
“你懂什麼,供詞都畫了押,還能是假的?”
“那倒也是。”
李信跪在那裡,看著小孩被打,臉上的表情己經不能用“痛苦”來形容了。那種表情比他自己的痛苦更深,更復雜——是一種眼睜睜看著、什麼都做不了的絕望。他的嘴張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想說什麼,但每一次都被自己嚥了回去。他知道說什麼都沒有用,蘇京不會因為他的求情就停手,就像剛才他求了,蘇京也沒有停一樣。
“蘇老爺——”他終於還是開口了,聲音己經沙啞得不成樣子,“學生認罪了。學生什麼都認了,求你不要再打了,他還是個孩子——”
蘇京沒有看他。
小孩的喊聲越來越微弱了,從喊叫變成了呻吟,從呻吟變成了喘息,從喘息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人掐著脖子發出來的那種氣音。他的額頭抵在地上,身子蜷縮著,像一隻被踩了一腳的蟲子,還在動,但己經很慢很慢了。
第九下。
小孩忽然用力抬起頭來,臉朝著李信的方向,他的臉上全是血、淚、鼻涕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汙漬,腫得幾乎看不清原來的樣子,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紅紅的,溼漉漉的,像兩顆被泡在水裡的玻璃珠子,他看著李信,嘴唇動了動,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喊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李公子……我真的不是土匪……”
第十下。
小孩的聲音斷了。他的頭垂了下去,下巴抵在胸口,整個人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軟塌塌地趴在了地上,一動不動了。
堂外安靜了一瞬,然後又喧譁起來。
“暈了暈了!”
“這孩子身子骨弱,扛不住啊。”
“打完了嗎?”
“不知道,看老爺怎麼說。”
一個衙役蹲下來,伸手探了探小孩的鼻息,又看了看他的瞳孔,站起來對蘇京點了點頭,示意還活著。另一個衙役把小孩從地上拖起來,像拖一個布娃娃一樣,拖到大堂的一邊,放在爺爺旁邊。爺孫倆並排躺在地上,一個老的,一個小的,都一動不動,都血淋淋的,都像是己經死了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