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卻看了看天色。
己經夜幕降臨。
不過此刻沒空欣賞這夜色,而是回了句:“他沒必要撒謊,何況,我也打算去那。”
打算去那?
南宮瑤不解,但看楚默心意己決, 也不好說什麼,只能趕緊跟上步伐。
鋪子裡,孩童紙人踮著腳把門閂插好,又輕飄飄地跑上二樓。
紙糊的腳踩在木製樓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倒像是一陣風捲了上去。
胡鬼手正盤坐在蒲團上,把那塊黑布攤開,挨個檢視著裡面收攏的孤魂,像是在盤點自己的家當。
藉著燭光,他的臉色陰晴不定,剛才在楚默面前壓下去的那股怨氣,此刻全都浮了上來,讓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低氣壓裡。
孩童紙人湊到跟前,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那股不甘心:“掌櫃,你真要幫他啊?”
它跟了胡鬼手這麼久,從來沒見掌櫃吃過這麼大的虧,收魂爐毀了不說,最後還被對方逼著低了頭,這口氣它咽不下去。
胡鬼手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嘴角慢慢勾起一個陰惻惻的弧度,之前在楚默面前壓著不露的那股陰鷙此刻終於毫無顧忌地釋放了出來:“欽天監有那麼好去?何況據我所知,欽天監有人要他死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期待,彷彿己經看到了楚默在欽天監碰壁甚至吃大虧的情景。
誰說只有當面動手才算報復?
有時候指一條看似必須走的路,才是最高明的借刀殺人。
孩童紙人吃了一驚,紙糊的腦袋猛地往前一探,險些從脖子上的細線介面處歪下來:“掌櫃,你認識這傢伙?”
“當然。”
胡鬼手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二樓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心裡的念頭己經轉了七八個彎——從第一眼看到楚默的時候他就認出來了,欽天監那邊曾有人私下傳過訊息,要留心一個這樣樣貌的人。
他當時只當是閒事一件沒放在心上,沒想到竟自己送上了門。
這世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麼巧,巧到讓人忍不住想笑。
孩童紙人還想再問,胡鬼手卻己經低下頭繼續整理他的黑布了,只留給他一個不願多說的側臉。
楚默自然不知道紙人鋪裡發生的那番對話。
他出了鋪子之後,在城裡找人打探了一番,大致摸清了欽天監的位置和方向。
夜色漸濃,街上的行人也漸漸稀疏,兩旁的鋪子大多己經上了門板,偶爾有幾盞燈籠掛在簷下,投下昏黃的光暈。
等他帶著南宮瑤趕到那裡時,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暮色像一塊厚重的幕布將整座城籠罩其中。
眼前的欽天監比楚默預想的要大得多。
硃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門前立著兩座石獸,石獸的眼珠在燈籠的光照下泛著幽幽的光澤,進出的人絡繹不絕,看穿著打扮多半是欽天監內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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