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洗錢
第二天上午，溫以寧在辦公室裡坐了四個小時。
面前的螢幕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資金流向圖。裁縫供出的沉淵資金渠道——販毒所得如何透過邊境貿易洗白，再以玉石。木材。橡膠等大宗商品的名義迴流。她在芒市那五年，親眼見過這些錢怎麼走，不需要裁縫教。
但親眼見過和落到紙面上是兩回事。
她把裁縫的口供。駱駝的供詞。銀行流水。工商登記，一份一份攤開。老秦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她的螢幕，沒看懂那些層層巢狀的股權結構，但看懂了她臉上的表情。
“溫隊，你這從早上坐到現在了。”
“嗯。”
老秦沒再問。去茶水間泡了杯茶，回來的時候在她桌上放了顆大白兔奶糖。
溫以寧沒抬頭。那顆糖和之前的兩顆並排放在顯示器底座上。
裁縫供出的關鍵節點是一個叫罕溫的玉石商人。緬甸籍，常駐瑞麗，做的是翡翠原石生意。表面上看是一個普通的邊境商人，但駱駝的供詞裡提到，藍線的原料就是透過罕溫的玉石渠道走貨——用玉石粉末夾帶，過口岸的時候混在真正的礦石樣本里，連緝毒犬都嗅不出來。
溫以寧順著罕溫這條線往下查。
她調取了罕溫名下三家公司的工商檔案。一家在瑞麗，兩家在昆明。股權結構看起來簡單——罕溫持股百分之七十，另外兩個股東各持十五。但她在昆明的第二家公司裡看到了一家投資機構的名字。
那家投資機構註冊在京城。
溫以寧點開它的工商資訊。股東是一家投資公司。再點開。那家投資公司的股東是一家控股集團。再點開。
控股集團的實際控制人，姓蘇。
蘇建業。
溫以寧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住。
螢幕上，那個“蘇”字在股權穿透圖的最後一欄，加粗，標紅。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大約五秒。然後她把頁面關掉，重新開啟工商登記系統，從另一個入口再查了一遍。
結果是一樣的。
不是直接持股。蘇建業的名字沒有出現在任何一份公開的工商檔案裡。控股集團下面套著投資公司，投資公司下面套著私募基金，私募基金再投進昆明的貿易公司。三層代持，中間還夾著一個境外的殼。
在一般人眼裡，這條線追到第二層就斷了。
但溫以寧在芒市見過更復雜的洗錢結構。沉淵的賬房先生們能把一筆毒資從金三角走七個國家。十二層殼，最後變成新加坡某棟寫字樓的租金收入。蘇家這種三層的代持，在她看來，跟沒藏一樣。
她沒有立刻下結論。
又花了兩個小時，把控股集團的銀行流水拉出來，和罕溫名下公司的進出賬做比對。時間。金額。備註名目。三年，十七筆，總計兩千三百四十萬。
每一筆都對得上。
溫以寧靠在椅背上。右手無意識地搭在左手手腕上，拇指按了一下貼膏藥的位置。
老秦又經過。這次停下來。
“溫隊，該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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