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清明
清明那天，天灰濛濛的。
溫以寧換了一身素色衣服。黑色的夾克，深灰色的褲子。頭髮比平時梳得整齊一些。她從出租屋出來的時候，沈渡的車已經停在樓下了。
車窗搖下來。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溫以寧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車裡有一股淡淡的煙味——不是沈渡抽的。後座上有個人。
老秦。
他坐在後排靠右的位置，窗戶開了一條縫。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看見溫以寧上車，把煙往耳朵上一夾。
“走吧。”他說。
沈渡發動車子。
出城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老秦一直看著窗外，手指時不時摸一下耳朵上那根菸。沈渡開車，目視前方，握方向盤的手指比平時用力。溫以寧坐在副駕駛，左手揣在口袋裡，右手平放在膝蓋上。
車子駛出城區，上了繞城高速。路兩邊的樹剛開始冒綠芽，灰濛濛的天壓得很低。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一條窄路。路牌上寫著墓園的名字。
停車場是空的。清明當天，掃墓的高峰在上午。現在是下午兩點。
溫以寧推開車門，站定，抬頭看了一眼墓園的大門。灰色的石牌坊，上面刻著四個字。她沒有念出聲。
她開始往裡走。
沈渡跟在後面，隔了大約十米。老秦走在最後，隔得更遠一些。
墓園依山而建，臺階一級一級往上。溫以寧的腳步不快不慢。她沒有數臺階。這是她來這裡第一次不數臺階。
上線的墓在第七排，靠左的位置。
她走到第六排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上。
墓碑是灰色大理石的。上面刻著姓名。生卒年，和一行字。照片是黑白的，一箇中年男人，平頭，穿著警服。眼睛很亮。
溫以寧在墓前站定。
她沒有蹲下，沒有彎腰。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張照片。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把她的短髮吹起來一點。
沈渡停在十米外。他靠在臺階的欄杆上，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老秦停在更遠的地方。他轉身，背對著墓碑，從耳朵上取下那根菸，叼在嘴裡。沒有點。就那麼叼著。
溫以寧站了很久。
然後她蹲下來。
動作很慢。膝蓋彎下去的時候，右手撐了一下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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