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統金陵站。地下室。
這間屋子沒有窗戶。牆壁上滲著水。頂上吊著一盞裸燈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燈光昏黃，照得田湖的臉一半亮一半暗。
他面前的桌子上鋪著一張南京城的地圖。地圖己經被折得到處是褶子。上面用紅筆畫了十幾個圈。
其中一個圈標註的位置，是秦淮河北岸的一條小巷。
“就是這兒。”田湖的手指點在了紅圈上。
坐在他對面的是中統行動科的副科長。姓周。瘦高個。臉上帶著一道從左耳延伸到嘴角的疤。
“您確定是軍統的人在這條巷子裡動的手？”
“我不確定。我比確定還確定。”田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沒點。在手指間轉了兩圈。
“那天晚上我的人失蹤了。按規矩，失蹤超過六個小時就要啟動排查。我派了兩個暗哨沿著他最後出現的路線走了一遍。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這條巷子的垃圾桶旁邊有血跡。不多。但擦的痕跡很明顯。有人在那裡捱了揍。然後被人拖走了。暗哨又沿著拖痕往裡走了二十步，發現了一個掉落的紐扣。”
田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紙包。開啟。裡面是一枚銅質紐扣。
“認得嗎？”
周副科長拿起紐扣看了看。紐扣的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特”字。
“這是軍統的制式紐扣。行動隊的外勤制服上用的。”
“對。”田湖把煙點上了。吸了一口。“能在金陵城裡穿著軍統行動隊的制服在巷子裡打人的，不會太多。我查了一下那天晚上軍統總部的出勤記錄。”
“怎麼查的？”
“花了點錢。”田湖輕描淡寫地說。“總部門口的衛兵裡有我們的人。那天晚上八點到十一點之間，只有一個人帶著一輛福特轎車出去了。”
他從地圖下面抽出了一張照片。黑白的。顆粒很粗。但能看清楚照片上那個人的輪廓。
方臉。濃眉。粗脖子。腰間鼓鼓囊囊的，是掛著槍套的形狀。
“趙簡之。”田湖吐出了這三個字。
周副科長皺了皺眉。
“鄭耀先的貼身護衛？”
“不光是護衛。”田湖把照片扔在了桌上。“這個人是鄭耀先的心腹。指哪打哪。六爺說東，他連西看都不看一眼。前陣子軍統清理門戶的時候，就是這個趙簡之帶人砸了我們在下關的一個據點。動手的時候臉都不遮一下。囂張得很。”
“您打算怎麼辦？”
田湖沒有首接回答。他站了起來。走到了牆邊。背對著周副科長。
“你知道趙簡之的底細嗎？”
“只知道他是行伍出身。跟了鄭耀先好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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