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布料。
陸漢卿看了他一眼。繼續說。
“這個人在訓練班的時候，審過三十七個嫌犯。三十七個全部開了口。最快的一個，進去西十分鐘就全招了。他不打人。不罵人。就坐在你對面。遞給你一杯茶。跟你聊家常。聊你小時候在哪裡上學。聊你母親做的菜。聊著聊著，你就覺得他是你多年的老朋友。然後他突然問你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你來不及反應，脫口就答了。答完你才知道，你己經把最要命的東西說出去了。”
“比老虎凳還狠。”鄭耀先低聲說。
“老虎凳只折磨你的身體。這個人折磨的是你的腦子。”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窗外的雨聲大了一些。
鄭耀先把那張紙重新摺好。遞還給陸漢卿。
陸漢卿接過來。在油燈上點著了。火光映在他的臉上。那張看慣了生死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從今天起，你要徹底靜默。”
“多久？”
“至少一個月。所有聯絡通道全部切斷。死信箱不要碰。回春堂也不要來。跟我之間的一切聯絡，全部暫停。”
鄭耀先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看著石臼裡被搗碎的藥渣。那些藥渣溼漉漉的，像一團爛泥。
“還有一件事。”陸漢卿猶豫了一下。“上海方面近期會有一個重要同志路過南京。去武漢的。可能需要你幫忙安排一段路。”
“你剛說讓我靜默。”
“所以我說的是可能。”陸漢卿看著他。“如果真的需要你出手，我會想辦法通知你。用老辦法。”
“什麼老辦法？”
“回春堂門口那盆萬年青。如果有一天你路過，發現花盆轉了個方向，就是訊號。”
鄭耀先點了一下頭。
他站了起來。
“陸先生。”
“嗯？”
“這個姓沈的，真有那麼厲害？”
陸漢卿沉默了幾秒。
“耀先，在這個世界上，比皮鞭更可怕的東西，是一個聰明人的耐心。”
鄭耀先沒再說話。他轉身走出了後堂。穿過藥櫃。推開後門。
雨還在下。比來的時候大了不少。
他把長衫的領子豎起來。沿著來時的路原路返回。翻牆。穿菜地。過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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