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沒有首接去特務處。
戴笠說的是“來趟我辦公室”，沒說“馬上來”。這兩個字的區別，他拿捏得很清楚。
他讓司機先繞了一圈。從中山路往東，拐進了夫子廟。
秋雨剛停。街面上溼漉漉的。梧桐葉被風吹落了一地。黃的，褐的，踩上去咔嚓響。
“停一下。買包煙。”
司機把車停在了街角。
鄭耀先推開車門下來。抬頭看了一眼。
街角有一家俄國人開的咖啡館。門臉不大。窗戶上掛著碎花簾子。簾子後面坐著一個女人。
程真兒。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旗袍。面前擺著一杯咖啡。手裡拿著一份《中央日報》。看報紙看得很認真。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跟她沒關係。
鄭耀先走進了對面的煙雜鋪。買了一包“大前門”。付了錢。出來的時候，故意在咖啡館門口停了一下。
“咦？程小姐？”
他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程真兒抬起頭。微微笑了一下。
“鄭科長。真巧。”
“可不是巧嘛。”鄭耀先推開咖啡館的門走了進去。在她對面坐下來。衝老闆娘招了招手。“來杯黑咖啡。不加糖。”
兩個人隔著一張小桌子坐著。中間放著一個白瓷花瓶。瓶裡插著一枝快要枯了的菊花。
程真兒繼續看她的報紙。
鄭耀先點了一支菸。靠在椅背上。
兩人沒有對視。沒有多餘的動作。看起來就是兩個偶然碰面的熟人，各忙各的。
但鄭耀先端咖啡杯的時候，右手的食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兩下。
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號。意思是：有急事。
程真兒翻了一頁報紙。左手無名指微微彎了一下。
回應。意思是：說。
鄭耀先把咖啡杯放下。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輕到只有對面的人能聽見。
“電訊處。最近有沒有異動。”
程真兒的目光沒有離開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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