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先活過眼前這一關再說。
程真兒把報紙合上了。放在桌上。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六哥。”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不是暗語了。是真正的、帶著一絲溫度的聲音。“千萬不要用辦公室的電話打任何不該打的電話。一個都不要打。”
鄭耀先看著她。
她的臉很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大概是很多天沒有睡好了。
他想伸手碰一下她的手指頭。但沒有。
不能碰。
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是最不能被看到在一起的兩個人。一個是軍統的王牌特工。一個是軍統電訊處的女譯電員。任何多餘的親近，都可能把兩個人一起推進深淵。
“知道了。”鄭耀先的聲音也很輕。“你也小心。那幾個生面孔如果問你什麼，就說什麼都不知道。別多嘴。別好奇。”
“嗯。”
鄭耀先站了起來。
他走到櫃檯前。跟老闆娘說了兩句話。然後從櫃檯旁邊的花籃裡挑了一朵白玉蘭。
他走回桌邊。把白玉蘭隔著桌子輕輕推到了程真兒面前。
“送你的。”
程真兒低頭看著那朵花。
白玉蘭的花瓣還帶著雨水。溼潤潤的。像一滴沒有掉下來的眼淚。
她伸手接過去。放在了鼻子下面聞了聞。
“謝謝鄭科長。”
她笑了。笑得很淡。但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鄭耀先轉身走了。
他沒有回頭。
從咖啡館出來，秋風迎面吹過來。帶著桂花的甜味和泥土的腥味。
司機在車邊等著。
“去特務處。”
車子發動了。沿著夫子廟的石板路往北開。
鄭耀先坐在後座。閉上了眼。
腦子裡全是剛才的情報。三條監聽線。三樓。二樓西側。生面孔。
還有程真兒眼睛裡那層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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