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的握手力度很輕。
手指乾燥。沒有繭子。指甲剪得整整齊齊。這不像是一個搞特務的人的手。倒像是一個外科大夫的手。
“鄭科長，幸會。”
“沈督察客氣了。”鄭耀先笑了一下。鬆開了手。在戴笠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注意到顧慎言看他的眼神。陰沉沉的。像一條盤在暗處的蛇。
戴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六，沈督察是我從訓練班請來的。最近特務處出了不少事。檔案室的事，中統滲透的事，還有趙簡之那個案子。雖然最後查清了是中統栽贓，但暴露出一個問題。”
他頓了一下。
“我們內部的管理，太鬆了。”
鄭耀先沒有接話。
“所以我請沈督察來，對所有人做一次例行考核。”戴笠的語氣很平淡。“不是針對誰。是所有人。從科長到組長，一個不落。”
“好事。”鄭耀先點了一下頭。“該查查了。”
沈醉一首在看著鄭耀先。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一眨不眨。
“鄭科長很坦蕩。”
“有什麼不坦蕩的？”鄭耀先攤了一下手。“我鄭耀先在軍統幹了這麼多年，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什麼場面沒見過？沈督察您隨時可以查我。我第一個進審訊室都行。”
沈醉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是畫在臉上的。
這時候，顧慎言開口了。
“老六說得倒是輕巧。”
他的聲音不高。慢悠悠的。像是在品茶。
“不過我有個疑問。老六前幾天帶人去砸了中統的場子，動靜鬧得全南京都知道了。當然了，砸得好，替軍統出了口氣。但是……”
他停了一下。看了戴笠一眼。
“檔案室的事，到現在也沒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中統的人怎麼進來的？誰放的門？這些都還沒有結論。老六突然跑去砸中統，是不是太急了一點？”
鄭耀先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三哥，你想說什麼？”
“我沒想說什麼。”顧慎言也笑了。笑得很溫和。“就是覺得，有些事情，是不是應該先把自己家裡的賬算清楚，再去跟外人打架？”
“自己家裡的賬？”鄭耀先的笑容冷了一度。“三哥你是說我有賬沒算清？”
“我可沒這麼說。”顧慎言擺了擺手。“不過既然沈督察來了，不如先從最近出事最多的科室查起？行動科和情報科這兩個地方，最近的事情最多。老八蘇硯秋的情報科經費賬目，我聽說也有些不太對勁。”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鄭耀先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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