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坐滬寧線的夜班火車。但問題是，他己經被盯上了。”
“誰盯的？”
“至少三方。”陸漢卿豎起了三根手指。“中統金陵站。田湖親自掛帥。他在上海就己經咬住了驚蟄的行蹤。”
一根手指放下。
“日諜特高課。他們不知道密碼本的事，但他們知道有一個地下黨的高階幹部要過境南京。特高課想要抓活的，逼供我黨在華中的聯絡網。”
第二根手指放下。
“還有你的老闆。”陸漢卿看著鄭耀先。“戴笠不是讓你去‘盯’嗎？他的意思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是想看看，你面對一個地下黨的人，會怎麼做。是真抓還是放走。這是一道要命的選擇題。”
鄭耀先沉默了。
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雨滴敲在藥櫃的鐵皮頂上。叮叮噹噹。像敲喪鐘。
“如果我真的抓了驚蟄，密碼本落到老闆手裡，整個華中的同志就全完了。如果我放了驚蟄，老闆那邊就交代不過去。他會更加懷疑我。”
“所以我才轉了花盆。”陸漢卿的眼神沉得像一口古井。“這件事，只有你能做。”
鄭耀先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幾下。然後突然笑了。
“既然老闆讓我去盯，那我就去盯。”
“什麼意思？”
“我帶著行動科全副武裝去火車站。大張旗鼓。讓全南京都知道軍統的人今晚要在火車站抓共黨。”
陸漢卿皺了一下眉。“你不怕打草驚蛇？”
“就是要打草驚蛇。”鄭耀先站了起來。“中統的人怕軍統。日諜的人怕暴露。我帶一幫子人殺氣騰騰地往火車站一站，中統不敢先動手，日諜不敢露面。整個火車站只剩下一家。我的人。”
“然後呢？”
“然後我就可以控制整個局面了。”鄭耀先彎了一下腰。“驚蟄下車之後往哪走，誰靠近他，誰帶走他，都由我說了算。明面上我是在抓人。實際上我是在護送。”
“如果老闆事後追查？”
“追查什麼？我去了。我抓了。人跑了。都怪中統的人和日本人搗亂。這個鍋甩起來，我比誰都熟。”
陸漢卿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這個辦法太瘋了。”
“瘋才能活。”鄭耀先推開了後門。“陸先生。後天晚上之前，把驚蟄的接頭暗號告訴我。其他的，我來安排。”
雨越下越大了。
鄭耀先原路返回。翻牆。穿菜市場。回到了燒臘店。他坐下來。把剩下的半隻鵝腿啃完了。又喝了一杯黃酒。
然後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店門。坐上了車。
灰色福特還在街口等著。穿灰袍的人還在對面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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