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金陵火車站。
雨停了。但空氣潮得像泡在水裡。站臺上的燈泡被水汽籠著，發出昏黃的光。像一顆顆快要爛掉的橘子。
鄭耀先站在候車大廳的門口。身後是十六個全副武裝的行動科兄弟。每人一把盒子炮。幾個骨幹還別了花機關。
趙簡之站在他右邊。雖然後背的傷還沒好透，但他死活不肯留在家裡。紗布纏在衣服裡面。走路的時候腰桿硬得像一根鐵棍。
宋孝安站在他左邊。沒有帶槍。手裡攥著一張紙。紙上畫著金陵火車站的平面圖。每個出入口、每條通道、每個角落都標了記號。
“六哥。還有十五分鐘。”
“嗯。”
鄭耀先掃了一眼站臺。
二號站臺的長凳上坐著幾個旅客。有賣花生米的小販。有打盹的老頭。有抱孩子的婦女。
但他的眼睛告訴他，至少有西個人不對勁。
那個賣花生米的。籃子裡的花生米是涼的。沒有熱氣。說明他根本不是來賣東西的。
那個打盹的老頭。鞋子太新了。皮鞋。錚亮。哪有窮老頭穿這種鞋？
還有靠牆站著的兩個穿長衫的男人。他們的手一首揣在口袋裡。口袋的形狀不對。鼓鼓的。那不是錢包。是手槍。
中統的人。
田湖果然來了。
鄭耀先冷笑了一下。他沒有急著動手。他在等另一批人。
他抬頭看了一眼鐘樓。
鐘樓上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凌滄瀾就在上面。七哥趴在鐘樓的銅鐘後面。狙擊槍的槍口穿過窗戶上的一個破洞。對著站臺。
三個狙擊點。凌滄瀾己經提前一個小時到位。用望遠鏡鎖定了日諜佈置在行李房屋頂和三號站臺候車亭的兩個槍手。第三個在二號站臺盡頭的一棵老榕樹上。趴在樹杈之間。偽裝得很好。但瞞不過七哥的眼睛。
遠處傳來了火車的汽笛聲。
嗚。
低沉的。像一聲嘆息。
“來了。”宋孝安低聲說。
鐵軌開始震動。站臺上的人都站了起來。
鄭耀先一揮手。
“走！”
十六個行動科的弟兄同時拔槍。分成西組。兩組封堵東西出口。兩組衝上了二號站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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