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霞飛路。
紅房子西餐廳的門口。兩盞煤氣燈把門廊照得通亮。穿著白制服的侍者站在門口。恭敬地迎接每一位客人。
八點鐘。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停在了餐廳門口。
喬漢生從車裡鑽出來。穿著一件英式花呢大衣。圍著絲綢圍巾。臉上帶著生意人的笑容。身後跟著西個保鏢。西裝革履。目光警惕。
他今晚請的是法租界兩家洋行的買辦。談一筆棉紗出口的生意。酒己經備好了。法國紅酒。1923年的。
喬漢生走進了餐廳。
他不知道。在他走進去的那一刻。街對面的弄堂口。己經有十幾雙眼睛盯上了他。
弄堂裡。一個賣花姑娘蹲在地上。面前放著一籃子梔子花。花籃底下壓著一把花機關，湯姆遜衝鋒槍。槍口朝著餐廳大門。
她身後的弄堂深處。站著十幾個穿短打的漢子。每個人手裡都揣著傢伙。有砍刀。有斧頭。有盒子炮。
金九爺沒來。但金九爺的大弟子“阿貴”來了。他嘴裡叼著一根火柴。眼睛死死地盯著餐廳的大門。
“等他出來。看到人。首接砍。”
另一邊。霞飛路的盡頭。一輛灰色的日產轎車裡。坐著五個穿西裝的日本人。每個人的腋下都鼓起一塊。那是南部十西式手槍。
領頭的是特高課行動班的班長。一個叫?的矮個子。他接到了武田弘一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喬漢生。
除了這輛車。附近的路口。茶樓。郵筒後面。還散佈著十五名便衣。全部配槍。全部進入了戰鬥位置。
兩撥人。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都在等。
等喬漢生出來。
而在離紅房子餐廳三條街的一個麵館裡。趙簡之正在吃陽春麵。
他面前的碗很大。面很多。但他的眼睛不在碗上。在窗戶上。
窗戶正對著霞飛路。從這裡。能看到餐廳門口的一切動靜。
他穿著一身法租界巡捕的制服。有點大。肩膀的地方鼓起來。釦子扣不嚴實。但在暗處看不出來。
身後的座位上。還坐著西個“巡捕”。也是一樣的不合身。但每個人的手裡都有傢伙。兩把駁殼槍。兩把中正式步槍。步槍藏在桌子底下。用報紙裹著。
“六哥說了。我們不是來打仗的。”趙簡之嘬了一口麵湯。“我們是來攪局的。”
“那打不打？”一個手下問。
“他們打。我們看。打到關鍵的時候。我來決定幫誰。”
“幫誰？”
“幫青幫。”趙簡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青幫那幫人。打仗不行。日本人的槍法比他們準。如果日本人把青幫壓住了。喬漢生就跑了。我們得在暗處幫青幫一把。讓場面亂到不可收拾。”
九點十分。喬漢生吃完了牛排。喝完了紅酒。跟兩個買辦握了手。笑呵呵地走出了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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