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亨通商行。
宋孝安坐在二樓的賬房間裡。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流水賬。左手邊是一把算盤。右手邊是一杯龍井。
他正在對賬。或者說。看起來在對賬。
實際上。他的注意力全在窗戶上。窗戶正對著商行門口的大街。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每一個進出大門的人。
鄭耀先的命令很明確：蘇硯秋那邊的棋己經落了。金九爺今晚會動手。但特高課不是吃素的。武田弘一肯定會有反應。所以今天白天。商行一定會有不速之客。
宋孝安等的就是這個。
趙簡之在樓下。穿著一身短打。裝扮成搬貨的苦力。手裡扛著一袋米。肩上的肌肉一塊一塊地鼓著。看起來確實像一個出苦力的。
“七哥的人呢？”宋孝安早上問過。
“三個。一個在對面茶館。一個在巷子口。一個在後門。”趙簡之說。“都是凌滄瀾手下最精的。”
“好。記住。不管誰來。不許動手。我來應付。”
“知道了。”趙簡之嘟囔了一句。“又不讓打。”
十點半。一輛嶄新的黃包車在商行門口停下了。
車上下來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香雲紗旗袍。領口彆著一枚翡翠胸針。手裡提著一隻鱷魚皮的手提包。腳上是一雙漆皮高跟鞋。走路的姿態很穩。不像是趕路。像是在量地。
後面跟著一個保鏢。高大。沉默。眼神不停地掃視西周。
宋孝安從窗戶裡看到這兩個人。眼皮跳了一下。
來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長衫的衣領。拿起算盤。不緊不慢地走下了樓。
一樓大廳。夥計己經迎了上去。
“太太。裡面請。敢問您是要辦什麼業務？”
女人微微一笑。聲音柔和。帶著一點南洋口音。
“我姓李。從新加坡來的。有一批桐油想走你們商行的渠道出口。量比較大。想見一見這裡的管事人。”
宋孝安從樓梯上下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鄙人宋孝安。亨通商行的副掌櫃。李太太遠道而來。失禮失禮。樓上請。”
千葉杏子，不。“李太太”，跟著宋孝安上了二樓。保鏢被安排在樓梯口坐著喝茶。
二樓會客室。宋孝安請她坐下。夥計端上了茶和點心。
“李太太。您說有一批桐油？不知道量有多大？”
“三千桶。走仰光港。最終目的地是倫敦。”千葉杏子從手提包裡拿出厚厚一疊檔案。“這是提貨單和賬目明細。您先看看。”
宋孝安接過來。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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