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半的上海灘。霧氣從黃浦江面上飄過來。路燈的光透過霧。像是被水泡過一樣。發黃。發軟。
蘇硯秋坐在黃包車上。月白色的長衫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來。他一手搖著摺扇。一手從懷裡掏出一面小鏡子。藉著路燈的光照了照自己的臉。
沒問題。精神頭夠。
他把鏡子收好。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紅布包。開啟看了一眼。是一尊翡翠彌勒佛。品相極好。通體碧綠。笑眯眯的。
這東西是從馬嘯天那批贓物裡挑的。蘇硯秋看了看佛像的肚子。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
“去仙樂斯。”他對車伕說。
“先生。仙樂斯這個點早關門了。”
“關了門我也要去。我找九爺。”
車伕聽到“九爺”兩個字。腿上的勁兒立刻大了三分。黃包車拐進霞飛路。又穿過兩條弄堂。停在了仙樂斯舞廳的後門。
後門口站著兩個彪形大漢。一人叼著一根菸。看到蘇硯秋從車上下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找誰？”
“煩請通報金九爺。就說軍統情報統籌科蘇硯秋。是晚輩。來給九爺請安。”
蘇硯秋說這話的時候。姿態放得極低。腰微微彎著。笑容恰到好處。既不諂媚。也不倨傲。像一個知書達理的後輩來拜訪長輩。
一個大漢進去了。過了五分鐘。出來了。
“九爺在三樓包廂。跟我來。”
仙樂斯三樓。VIP包廂。
金九爺坐在正中間的紫檀木太師椅上。滿臉橫肉。光頭鋥亮。脖子上掛著一串沉香佛珠。左手邊是一壺鐵觀音。右手邊是一把德制毛瑟手槍。
桌上還擺著半副麻將。看樣子是剛散了局。
“蘇先生。”金九爺沒站起來。只是抬了抬下巴。“這麼晚了。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九爺折煞我了。叫我硯秋就好。”蘇硯秋走到桌前。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後從紅布包裡取出那尊翡翠彌勒佛。雙手捧著遞了上去。“前幾天偶然得了一尊好佛。想來想去。整個上海灘。只有九爺配得上。”
金九爺接過佛像。拿在手裡翻了翻。眼睛亮了一下。
“水頭不錯。”
“緬甸老坑料。在當鋪裡壓了三年。我一看到就想到了九爺。”
金九爺把佛像放在桌上。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伸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蘇硯秋坐下了。夥計上了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放下杯子。
“九爺。我聽說最近生意上不太順？”
金九爺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手裡的佛珠撥得啪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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