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的紅燈下。宋孝安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膠捲上的內容太驚人了。
那是一份資金往來賬本。密密麻麻的數字。每一行都寫著貨物名稱、數量、金額和買方資訊。
藥品。五千箱。二十萬大洋。買方：三井洋行上海辦事處。
桐油。三千桶。十五萬大洋。買方：三菱商社。
鋼材。八百噸。西十萬大洋。買方：住友金屬。
所有的賣方欄裡。只有一個名字。
喬漢生。
“喬漢生？”宋孝安皺起了眉頭。“上海總商會的副會長？”
“就是他。”
“這個人每個月都在《申報》上發抗日文章。前兩個月還捐了五萬大洋給前線傷兵。怎麼可能……”
“正因為他是愛國實業家。所以沒人懷疑他。”鄭耀先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孝安。你看看最後一頁。”
宋孝安把放大鏡移到了膠捲的末尾。
最後一頁是一行小字：上述物資均經軍政部特批出口許可證（編號37號備案），轉運碼頭：楊樹浦碼頭第七號倉庫。
“軍政部？”宋孝安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背景。”鄭耀先坐在暗房的凳子上。點燃了一支菸。紅色安全燈的光映在他臉上。半邊明。半邊暗。“這條蛀蟲有靠山。靠山在金陵。”
宋孝安又仔細看了一遍那些數字。他越看。臉色越白。
“六哥。你看這些數量。藥品五千箱。桐油三千桶。這些東西運到日本。能武裝多少軍隊？夠打多少仗？”
“一二八事變的時候。十九路軍在閘北打了三十三天。用的彈藥和藥品加起來。還沒有這上面一行的數字多。”
宋孝安的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
“喬漢生在報紙上喊抗日。轉頭就把戰略物資賣給日本人。左手捐五萬大洋做慈善。右手賺五十萬大洋賣命。這種人……”
“這種人。比明面上的漢奸更可恨。”鄭耀先吐了一口煙。“明面上的漢奸。老百姓知道他是壞人。可以防。暗地裡的漢奸。笑著捅你一刀。你還得謝他。”
“而且。”宋孝安指著膠捲上的一行數字。“六哥。你看這個日期。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半年時間。他走了七批貨。頻率越來越高。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胃口越來越大。”
“也說明他背後的保護傘越來越硬。”宋孝安說。“能讓軍政部開出口許可證。這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
“那我們……”
“發電報。讓西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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