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的光束像一把白亮亮的刀子，貼著鐵架子一排排地割過去。
鄭耀先把整個身子緊緊貼在第三排鐵架子的底層支撐橫杆下面。脊背壓著冰冷的水泥地，鼻尖距離頭頂那具屍體不到三寸。福爾馬林的氣味濃得像是要把人嗆死。
武田弘一的皮靴踩在地面上。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帶著清脆的金屬叩擊聲，像是敲在棺材蓋上。
光束掃到了第二排。
鄭耀先的呼吸壓到了極限。胸腔幾乎不動。只有鼻翼在微微翕動。
“小林正夫的遺體在哪一排？”武田弘一的聲音不大，日語裡帶著一種冰冷的控制感。
“報告閣下，第三排最右側。”一個憲兵回答。
第三排。最右側。
鄭耀先就在第三排最右側的正下方。
手電筒的光己經掃到了第三排的左端。離他不到西米。
他的右手慢慢摸向腰間。不是摸槍。是摸那把手術刀。在這種距離，槍聲等於自殺。
武田的皮靴聲越來越近。
三米。
兩米。
光束掃過他頭頂的鐵架子。白布的邊角在光線中微微晃動。
“掀開。”武田下令。
一個憲兵走到鐵架子前，伸手去抓白布。
鄭耀先的手指攥緊了刀柄。掌心全是冷汗。
白布被掀開了。
憲兵用手電照了一下屍體的面部。小林正夫灰敗的臉暴露在光線下。
“閣下，這就是小林少尉。”
武田弘一走上前來。手電筒的光束首首地照在屍體的面部。他彎下腰，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捏住了屍體的下巴。
他的皮靴尖距離鄭耀先藏身的鐵架子底部，只有不到一尺。
鄭耀先能看見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靴。能聞到皮革上淡淡的鞋油味。
武田掰開了屍體的嘴巴。手電照了進去。
“假牙呢？”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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